第77章(1 / 3)
早上八点,红色保时捷停到了幸福小区门前。
孙无仁刚一开车门,就看见一抹被碾过的狗屎。垫着脚跳过去,撇着嘴往里头走。
打他出来,就嚷嚷着要同居。郑青山每次都说‘好,我收拾一下’,然后就没了动静。
这回从南方回来,他又磨叽这事儿。没想到郑青山糊弄都不肯了,直接换了套说辞:为什么偏要住一起?现在也不耽误什么。
是不耽误什么。白天上他家当保姆,晚上回自己家睡觉。不搁二院上班,改来紫金华庭上班了。
就连今天说带他去‘看看卷子’,还是在wx上发的消息:10月17号早上8:45,在幸福小区集合。无需自带早餐,建议穿运动鞋。
孙无仁看完那条消息,白眼翻得像徐锦江的金毛狮王。这叫谈恋爱吗,这叫拉了个工作群去团建。
幸福小区大概是溪原市里最破的小区了。灰白的五层小楼,墙上锈迹斑斑。没监控,没路灯,没物业,一下雨就积水。整栋楼不剩几户人家,空得说话都荡回音。
走到郑青山家楼下,发现单元门把上换了新的塑料袋。
楼梯斜坡下塞了几辆破自行车,楼道里一股湿冷的酸臭味。斑驳的墙上一块块小广告和涂鸦,诡异得像千禧年梦核。
郑青山就独居在这个旧梦里,迟迟不愿醒来。
敲了几下门,没有回音。把耳朵贴门上,听见屋里隐约放着书:公孙弘在六十岁的时候,凭借着自己是远近闻名的大孝子,终于有机会登上政治舞台...
这郑青山的耳聋,堪称薛定谔的耳聋。一个声音出现了,他40%听到,40%没听到。剩下20%,是大概听着了点,但懒得搭理。
你要嘟囔句花多少钱,搁八十米都听得着。你要给他打电话,响八百遍才接。但你要敲他门,永远听不见。孙无仁只得开启雪姨模式,边拍边叫唤。
“老公!开门呀!!老公!!”
果然没两秒,门就开了。郑青山穿个灰秋裤,手上还粘着葱花。皱着眉毛,一脸严肃地道:“敲就行了,不要叫。”而后回头看了眼挂钟:“不是说八点四十五吗?”
“哎妈我见自个儿老公,还得掐表!那你干脆整个小程序,我预约得了个屁的。”
孙无仁关上防盗门,拧拧嗒嗒地进来了。看到厨房里揉好的面,抱着胳膊往门框上一靠:“我新买了个和面机,昨儿到了。”
“和面机?”郑青山拿小指摁架子上的手机,暂停了播书,“花多少钱?”
“九块九。拼夕夕砍的。”
郑青山眉头皱得更深了:“你怎么砍得到?”
“开酒吧的么,人脉广。”孙无仁一脸正经地胡说八道,“我就往店门口一站,今儿进来看节目的,都得先给我砍一下子。不砍不样进。”
郑青山低头笑了下,朝他挥挥手:“去屋里等吧,吃完再走。”说罢又继续去切葱花。
孙无仁靠门口瞅了会儿,从后头搂上来,捏了捏他的小肚皮。
“哎,你到底啥时候搬过来?”
“为什么一定要住一起?”
“你看谁家好两口子分居?”
“别人是别人。”郑青山切好葱花,往不锈钢的小盆里刮,“我们是我们。”
“拉倒吧郑小山儿,你就是看不起我。”孙无仁揪着嘴,在他后背上蹭来蹭去,“你不信我能养你一辈子,所以你给自己留退路。你简历上写的住址,都是这个破地儿。”
“...你偷看我简历?”
孙无仁一顿,嘤地更大声了:“我看自己老公简历,都叫偷看了~我不寻思帮着打听打听,找个大医院...”
“我不打算再去大医院。”郑青山说。
孙无仁抬起脸:“不当大夫了?”
“当。只是不去大医院。”
“那去哪儿?”
“社区。”
这回孙无仁不乐意了,嗓子都不夹了:“街边诊所啊?”
“应该不会很穷。”
“穷不穷的,那二院挺大个三甲...”
“就算去六甲,我也不会成为什么人物。”郑青山把面擀成一个大薄片。撒上葱花,扬了一捏盐,“我就一普通人,也只想做个普通大夫。”
“慢点看病,慢点生活。”他把面饼卷成长条,团起来重新压扁,“没有指标,也没有论文。”
孙无仁不吱声了,垂着眼皮寻思这句话。
郑青山把饼胚放进锅,小火慢慢煎。回头看了眼挂钟,拉开冰箱拿豆浆:“九点半吃完饭,坐公交到老客运站。正好能赶上十点半的小客。”
孙无仁还在合计刚才的话,顺口嗯了一声。等吃上饼,才追溯到今日行程。
“妈呀坐啥小客儿!你咋不说骑驴去呢。”
郑青山吹吹滚热的豆浆,眼镜片也蒸出一层白雾。
“我没有保时捷。”他说。
“我这台给你。”孙无仁仰着头,嘴里来回倒着滚热的饼芯,“你要不稀罕红的,咱重喷个漆。”
“我不是这个意思。”郑青山喝了口豆浆,放下碗,“我是说,你要看我的卷子,就走一遍我的路吧。”
孙无仁设想过郑青山的路不好走,但没想到这么难。从溪原市区坐公交,倒了两趟到老火车站前的农贸市场。道边停着个江淮小客,白色的车皮都掉了漆。挡风玻璃上贴着已经褪色的红字:大岔沟-田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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