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1 / 2)
孙无仁直觉他好像记成了月饼,但奈何没有证据。
“你不是二院的?跑这儿干嘛?”他往前逼近一步,“出差?”
郑青山后退一步:“你找我有事吗?”
“前两天你给我老妹儿看的,说建议住院。现在找你办,还来不来得及?”
与半生不熟的人交流,最礼貌的距离大概是一个手臂。太近了冒昧,太远了轻蔑。
孙无仁习惯‘冒昧’,而郑青山习惯‘轻蔑’。于是孙无仁是问一句近一步,郑青山是答一句退一步。俩人像两块同极磁铁,悬在楼梯上滑动。
孙无仁被躲得来烦气,上前一把攥住他小臂:“哎你属旋转木马的?咱能不能停下说话?”
郑青山用力抽回胳膊,脚却仍旧退着:“你有事说事,别动手动脚的。”
他面容严肃,语气冰冷,处处传递着不好相处。要一般人,也就知难而退了。心眼小点的,都悬老死不相往来。
可孙无仁就是和人两样。
人家江医生如沐春风、好声好气,他偏说人家不顺眼、假惺惺。
这郑大夫冷若冰霜、带搭不理,他还就觉得人家实在、真诚、有个性、是本宫喜欢的类型。
“你上次说,她是啥发狂葬爱?”
“...躁郁症的躁狂发作,或环性心境障碍。”
“刚才这边儿的喔,看了五分钟儿不到,就敢说是精神分裂呢。”
郑青山听到这话,浓眉拧得更紧了:“这边诊断精神分裂?”
“还真让你给说中了,左胳膊全是道儿。”孙无仁拿出陈小燕的削笔刀,哼哼着递上去,“这玩意瞅着倒不起眼。也不快。”
郑青山接过刀,仔细打量。尤其是那个相框钥匙扣,翻来覆去看了很久:“自伤不图它快。图它趁手。”
“趁手?”
“隐蔽私密,对自己有特殊意义。”郑青山拇指蹭了下刀柄上的‘库洛米’贴纸,递还给他,“你看她把这刀打扮的,像不像对一个洋娃娃?”
孙无仁接过来瞧,半天也没瞧出门道。他自己的比这还夸张,都用水钻贴满烈焰大红唇。但他只拿来削眉笔,从没想过削自己。
郑青山又掏出手机看了眼,干脆地结束对话:“今天我休息,你可以直接去二院挂号。要偏得找我看,明早七点,来住院部。”
说罢略一点头,转身就走。那背影传递的信息很清楚:非工作时间,勿扰。
孙无仁当过公关,并非没有眼力见。要一般情况,也就放人家走了,还得搁背后喊声谢谢。
可不知道怎么的,他就是不想放郑青山走。那滋味好像开了瓶好酒,刚抿一口就被端走。犹豫了两秒,还是厚着脸皮追上去。紧黏在人家身后,喋喋不休:“那小刀儿,到底有啥特别的意思?”
“要和本人聊过才知道。”
“她昨儿开始说胡话了。要这样儿,是不是只能住院了?”
“通常需要。”
“住多久?不能一年半载吧?”
“再严重的患者,两周都会稳定。最重要的是定期复诊,坚持服药。”
“吃药能好吗?”
“如果你期待的好是控制,没有问题。”
“啥叫控制?能正常生活吗?”
“能不好不坏地生活。”
郑青山越走越快,不停看手机。孙无仁越跟越紧,左一句右一句,势必要将‘招人烦’进行到底。
终于郑青山被缠得没辙,靠到墙上认命似的叹气:“当初搁门诊,一句正经的不提。现下我休息,问问问个不停。”
他脸酸唧唧地不耐烦,却真不再走了。坐上台阶,从兜里掏纸笔。
这回孙无仁高兴了,拧拧达达要坐他旁边:“哎我发现你就是整个赖嚎儿的样,脾气正经挺面。”
他屁股刚撂下,郑青山就站起身。往下错了几阶,重新坐下。抻抻裤脚,严肃警告:“你正常说话,别离我太近。”
孙无仁在后头偷偷撇嘴,像一条委屈的比奇堡丑鱼。但也不想继续用腚打游击,便任由郑青山跟他隔了四个台阶。本以为这人掏纸笔是准备开处方,赶紧把他打发走。没想到却是问诊。问得广而深,不仅问陈小燕发病的状态,还会关心她的成长环境。
孙无仁认识陈小燕的时间也不长,只能拣自己知道的讲。
比如她暴躁易怒。出去吃饭,上菜稍微慢一点,就要破口大骂;
比如她挥金如土。给了一万块生活费,三天就花个精光;
比如她情感汹涌。如果自己没接她电话,就会不停轰炸,还会附送辣眼的流泪自拍。
她平时俏皮可爱,嘴甜得要流出蜜来。可一旦触动了某个扳机点,瞬间就会变成小太妹。净捡那最伤人、最恶毒的话来说。比如什么‘希望你被车撞死’、‘你就是个变态’。
有句话叫:长个三九天的脸,生个三伏天的心。
孙无仁发现郑青山就是这号人。虽说语调冷冰冰的,但说话的话都很暖心。关于陈小燕的恶言恶语,他安慰说这并非出自真心。许多患有边缘人格障碍的人,经常爆发出憎恶和愤怒的强烈情绪。但那并不是类似‘酒后吐真言’,而是一种扭曲的呼救:我像被车撞一样痛苦、我是不是不值得被爱、求求你关注我。
而关于孙无仁对江医生的愤懑,他则理性地解释。说因为精神疾病主要靠观察,所以早期诊断总是会变。这并非江医生能力有限,而是医生的时间有限、这门学科的发展有限。
孙无仁托着腮,盯着他后脑上的小发旋:“你说她是不是遗传的?带那个...精神病儿基因。”
郑青山思忖片刻,在小本子上画起来:“我给你打个比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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