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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1 / 2)

孙无仁眉头一皱,嘴噘得像壶:“我已经开始烦了。”

美玲苦笑了下,但还是继续道:“餐饮部有个妹儿,叫小雨的,有没有印象?”

孙无仁维持着仰躺的姿势看账,飞快地答道:“没印象。”

美玲端着咖啡过来,递到他手边:“跟男模搞对象,怀孕了。男方不承认,说她是出台怀的。”

孙无仁接过来,撂到桌面上:“出台了?”

“据我所知,没有。”

孙无仁脸一沉,资料往桌上一甩:“彪的呵的,跟鸭子扯什么!”

美玲认识他十年,了解他的性子。如果闹大后被他知晓,谁也落不着好。但要私下悄悄提,他多半会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果然没两秒,孙无仁就消气了。端起咖啡吹了吹:“内吊叫啥?”

“叫凯撒,07组的。”

“别凯撒了,撒开吧。扣仨月绩效,屎壳郎搬家。”他喝了口咖啡,整张脸夸张地皱缩起来,“这咖啡比我命还苦。”

美玲轻啊了声。方才她满心都是怎么开口提小雨,一时走神,给老板加了仨浓缩。赶紧去拿牛奶和砂糖:“农村小丫蛋儿,哪有城里孩儿机灵。甜言蜜语哄两句,就当真了呗。也是没看清人心。”

“人心?就厅里那几个吊灯,人脸都看不清,能看清人心?跟鸭子搞对象,挣多少都得二踢脚嘣裤裆,鸡毛不剩。”他把咖啡泼进了垃圾桶,举着杯子要重泡,“放俩月假,保底照发。往后学尖点,哪怕你说傍大款儿呢。净给我丢脸。”

美玲点头,不再多言。新泡的咖啡刚撂,门砰地一声开了。敞亮顽劣的声音,惊雷一样打进来:“你要倒闭了?楼下都没啥人儿。”

门口站着一个男人。个子不高,气场不小。火眼刀眉侧背头,唇上一层青皮胡。穿黑色唐装夹袄,胸口刺绣两团金龙。

美玲看到来人,笑容满面地迎上去:“二爷来啦!”

二爷,本名段立轩。是孙无仁的发小,也是当地最有名的大哥。因为家中排行老二,江湖人称‘二爷’。

孙无仁虽然外号叫‘孙二丫’,但他这个二的来源,却远比二爷复杂。

他本名孙双辉,中间一个「二」。后来改名孙无仁,二爷说「仁」没了人,还是就剩个「二」。打架拼命的劲头「二呵呵」、打扮举止又「二椅子」。反正不管怎么数,横竖都是一个二。

二爷和二丫从小玩到大,自幼儿园到高中全同班。一个是天煞孤星,一个是六亲刑克。在艰辛的童年里,两人是背靠背长大的。

二丫要是被欺负,二爷准会去报复。泼大粪、拍搬砖、拿双节棍甩裤裆。敌少我就上,敌多我就跑。后来混子集结了千军万马,势必要‘整死’他俩。

放学的路上,二丫骑个橘红脚踏车,蹬得直冒火星;二爷倒骑驴坐后头,拿玩具枪射击干苞米。

二爷的作业本,是二丫写的。二爷的校服窟窿,是二丫缝的。二爷父亲老年痴呆,是二丫帮忙照看的。二爷那年被人围堵,侧腹缝了二十八针。二丫知道后不发一言,坐在柜台上连抽了两颗烟。而后扎上头发,抄起片火腿用的三德子。从此消失进溪原的冷森夜色,整整五年。

三十年的情谊,让他们既有兄弟般的骨血相连,也有战友般的生死与共。不过越是好得能穿一条裤子,通常嘴也就越损。

二丫骂二爷:靠装b活着、手比脚丫子都笨、皮眼子拔火罐儿,专能找屎(死)。

二爷骂二丫:der落家里了、顺嘴往外拉、坟头跑火车,连缺德带冒烟。

段立轩大摇大摆地趿拉进来,一屁股坐进沙发。乐福鞋一甩,俩腿一盘,就像上了自家炕头。

孙无仁斜睨他一眼,归拢起手头的账:“你这衣服挺好,隔老远看还寻思外穿个匈罩。”

段立轩低头瞅瞅胸前的金龙,又抬头看看他的亮片衫:“你也好,穿得像他妈死鲤子。老子饿了,叫后厨剁个驴右火烧。”

二爷日常嘲笑二丫宁古塔大夹子,可他自己也一口中毒似的大碴子。饿叫nè,肉叫右。

“哎妈还驴右。你把我剁了吧,吃龙右!”孙无仁简单收拾完,起身从冰箱拿了听可乐。猫步拧到段立轩跟前,居高临下地递过去。

二丫虽叫丫,身高足有188。这会儿还踩了双10cm的长马靴,抬手都能碰到天花板。

二爷虽叫爷,穿鞋也就178。窄肩膀小骨架,这会儿还坐沙发。一仰脖儿接可乐,小得像驾驶员钻高达。

他脸一沉,弹腿踹二丫的高跟靴:“啧!你给我从鞋上下来!”

孙无仁往他对面一坐,来回叠着腿显摆:“哎我就不,天生腿长没办法。谁跟你似的,有缸宽没缸高,小挫把子粘豆包。骑虮子上当啷脚,除了屁股都是腰。”

老虎的屁股摸不得,二爷的身高说不得。但二丫不仅敢说,还敢编成rap唱着说。

话音未落,段立轩跳到茶几上。俩手往后一撑,抬脚就蹬。孙无仁叉臂隔挡,两人打得披哩扑笼。水晶灯坠剧烈摇晃,闹得满屋乱影。

段立轩体格小了点,却是实打实的练家子。俩腿快得出残影,专往疼地方招呼。孙无仁打得鲨鱼夹都掉了,情急之下抽出个法器。

段立轩仰栽进沙发,举着电麻的脚丫子吹气:“啥b玩意儿?你搁哪儿整的刑具?”

“这叫脉冲美臀仪。紧致塑型,还能坐得直溜。”孙无仁把法器往屁股底下一塞,浪了吧唧地甩头发,“就这样婶儿的。高雅,像跳芭蕾。”

段立轩看他被电得脸皮乱抽。先是眉头一皱,而后欲言又止,最后还是选择破口大笑:“你是真他妈虎b,花多少钱能遭这罪?”

“这个不贵,才九百来块。”

“九百来块买它?那你不抵买电蚊拍子。能铺一屋,走哪儿都芭蕾。”

孙无仁翻他个大白眼,把垫子抽出来撂一边:“我不跟你说话了,你纯土鳖。没正事儿就滚蛋,我这还剩老鼻子活儿没干。”

“今儿大鹏过生日,哥几个搁楼下玩儿呢。我上来瞅瞅你。”段立轩说着话,从手包里掏了盒烟扔上茶几。

“家里都要管死了,还抽呢?”

“这就陈乐乐给的,说你落二院精神科了。”段立轩把烟塞到他手里,又握着他的腕子抬到胸口。精心摆好pose,咔嚓拍了张照片。

“啥意思?你缺钱了拿我裸贷?”

“拿你裸贷,我钱贷不上,还得拉一皮燕子饥荒。”段立轩头也没抬,兢兢业业地在手机上打字,“给陈乐乐汇报。他怕我密下。”

“真牛逼呀。人家是找个对象,你是找个班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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