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2 / 2)
“有点儿,”孙无仁松开郑青山,挡着他迎上去,“刚喝了好几勺蛋白粉呢。”
“少扯这些淡!”吕成礼拿拳头搡他一下,“溪原缺他一个男的?你非得跟我抢?”
“瞧您这话说的。”孙无仁斜了下肩,不慌不忙地从兜里掏烟。掐出一根叼嘴里,拢着手点火,“咱俩认识这些年,您知道我这银呢,属丹顶鹤。千挑万选,才看上这一个。不像您,属倭黑...”
他意味深长地笑了下,仰头长呼一口烟。就这么抬着下巴颏,从青灰的烟霭后眯过来:“您这么魅力四射,想找还不容易么——”
孙无仁说罢,回头对郑青山道:“山儿,回家吧。别溜达了,打车走。”
郑青山没有走,正蹲那儿捡掉地上的地瓜。拄着膝盖缓缓站起来,拍打纸袋子上的残雪。
“你先回吧。”他轻声道,“我明儿再找你。”
“不好使!”孙无仁掏出手机叫滴滴,破锣似的叫唤,“我活不到明儿!”
“小辉!”郑青山大步过来,一把攥住他手腕,“别犯浑,你先回家。”
啪嗒一声,手机掉了。郑青山弯腰捡起,还检查了下屏。揣进他的外套口袋,用力按了一把。
路灯光晕乎乎的,安静变得黏稠。两个脑袋还隔着一掌宽的光,可地上的影子却已被揉成一团。
“出息了。啊,张青山你出息了。当个破精神病大夫,跟人妖往一块儿混。”吕成礼炸雷似的笑出声,指着孙无仁道,“你知不知道他以前是干什么的?陪酒的!卖笑的!鸭子!只要给钱,都能给人舔鞋!”
孙无仁草了一声,抬起了胳膊。郑青山一掌按在他胸口,硬生生给推回树影里。
他自己站在了路灯底下。静默两秒,迎着吕成礼走上去。
“我说三点吧。”棕色短靴踩着石砖,每一步都走得掷地有声。
“第一,我姓郑。”
“第二,他有名。”
郑青山把胸膛抵上那根食指,稳稳地承住了。整个人站得很直,却不是那种有爆发力的绷直。更像一棵长了几十年的老树,根扎深了那种直。
“第三。你要是反悔了,现在就能掉头回去。”
话音落地,呼出的白气也散了。
吕成礼定定看了他半晌,忽然笑了下。收回手指,转而拍拍他肩膀:“那头资料轻易不给看,都我卖面子请来的。走吧,一起吃个饭。”说罢转身往路口停的奔驰车走去。
郑青山回头看孙无仁,示意自己得走。孙无仁微微摇头,烟在冷风里震颤。
郑青山嘴唇动了动,到底还是什么也没说。把黑围巾往后一扬,埋头跟上。
孙无仁咬着半截烟,追上去拽住他胳膊。黑色指甲掐进大衣,从牙缝里挤出话:“怎么的?非去不可?”
“今儿是...”郑青山躲着他的眼神,声音沉沉的,“非去不可。”
“他给的桥你过不起!”
“我不欠他的,”郑青山摁下孙无仁的手,“过了也不怕。”
说罢头也不回,毅然决然地上了车。车门砰地关上,像棺材合了盖。吕成礼坐进后座,和郑青山贴着胳膊。
“青山,”他拍拍郑青山的大腿,“你好好的,别跟不三不四的人鬼混。我现在搁这溪原,也算有头有脸。往后啊,不能亏待了你。”
郑青山没有听他放的什么屁,只是死攥着手机。车开出去二十来米,到底还是扭了头。
后窗玻璃上全是霜,连个影都看不清。只能看见一点红光在风里明灭,像夜的出血点。车子拐进建设街,那点红不见了。郑青山点开短信,按出去四个字:回头再说。
孙无仁几乎是秒回:发个定位。
郑青山没有再回,也没有发定位。从那只手掌下撤回自己的腿,呆望着车窗外后退的夜。没一会儿,手心又震了下:
地瓜我给你放暖气上。别吃他的破玩意儿,拉稀。
郑青山看了眼,这才把手机揣回兜里。暗自琢磨了会儿,忽然低下头。拳头抵着人中,吸了两声鼻子。
那不是哭,是笑的气音。
奔驰在雪里慢慢地开,像一条船在雾气昭昭的河里漂。那笑容就是这船上唯一的灯,忽明忽暗,但始终没有消。
转码声明:以上内容基于搜索引擎转码技术对网站内容进行转码阅读,自身不保存任何数据,请您支持正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