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2 / 2)
“你走不了我的路。”
“点解?”
“因为你见的坏人还不够多。”
陈小燕不说话了,噘着嘴。有点烦,有点不服。孙无仁一看她这样,就知道自己话白讲。
年轻时的路,是定要自己走一遭的。老辈的忠告是书里的插画。再可怕也是死的、假的。你说前头是粪坑泥潭,有千万人陷过。他偏当瑶台仙池,上赶着往里跳。
孙无仁想起自己年轻那会儿,比陈小燕还慕强。总觉得有钱人牛b,站得高,看得远,仿佛天生就该赢。
可真见得多了,才发现也未必。真牛逼的不多,吹牛逼的不少。把运气说成能力,把托举说成奋斗,把关系讲成眼光。话说久了,连自己都信。
早些年还讲“士农工商”,钱挣得太多,反倒像是亏了点风骨。可如今不一样了。只要有钱,风骨自然会有人替你贴上。
在这样的世道里,人很难不被推着往前走。有什么比穷更可怕?比别人穷。竞争、消费、逐利、攀比,一环扣一环,要把人榨干。在这个过程中,有些人慢慢空了。没有心,像个被欲望推着走的影。
这些年里,孙无仁见过太多了。
那一张张脸挤在酒桌对面,笑得嘎嘎作响。胸脯里却空空荡荡,哪有心脏呐?
那大老板他亲耳听过,准备把公司开到海外去。说国内税太高,挣点钱全交了出去。
这工厂长他也认识。为了让工人开年回来赶货,压着最后一个月的工钱不放。说不是不想给员工买社保。只是同行都不买,他买了,成本一高,单子就接不到。
还有那些网红网绿,这边吃着人血流量,那边就在直播间卖上了。早先在菜市口砍头,大伙儿奔走相告;如今在网上砍头,照样奔走相告。可同情占了多少。兴奋又占了多少。
比赛未必都干净,标书也未必都公平。守规矩的不是没有,只是常常走不到最后。
心不够硬,容易吃亏;脸皮太薄,容易被晾。不会来事也不懂低头,那就总有人拍拍你的材料:“你这章啊,不太好盖。”
情和法搅在一起,人反倒比鬼更难活。这些年下来,孙无仁也不算干净。真要细数,说他魑魅魍魉也算不上冤枉。只是好歹,还留着一块干净地方。
靠着那点干净地方,他看见了豆豆龙。背着小包袱,奔逃在阳光青草中。
可小燕呢。这孩子心还没磨硬,能在这样的世界里站稳当吗?
他不得而知,也没法干涉。或许这世间弯路,都是青春该欠的债。你拦不得,也替不了。
只是希望,她走的时候,能慢一点,再慢一点。别太早把心走空了。
“好吧。”他站起身松口道,“你要不肯上学,就来店里上班。但我丑话说在前头。来了店里,我就不再是你姐,是你老板。你和其他员工一样,不会有什么特殊对待。”
陈小燕高兴地跳起来,紧紧抱住他撒娇:“谢谢辉姐!辉姐真好!”
“地瓜吃完就睡觉吧。”孙无仁把剩下的地瓜捞到纸壳子上,“明儿早点起来。老太太做饭搭把手。别懒懒遢遢的,眼睛里没活儿。”
打发走陈小燕,地瓜也烤差不多了。他挑了个细长的,放到郑青山枕头边。给自己铺好被褥,刷牙洗脸,换好睡衣,美滋滋地钻被窝。
本来计划一人一个屋。这回碰到段立轩,房间也就得重新分配。女的一屋,男的一屋。鉴于那俩男的是两口子,单独一屋。
不管愿意不愿意,郑青山只能跟他凑合过。虽说cos柳下惠挺伤身,但谁能拒绝和喜欢的人一个炕?
孙无仁兴奋地睡不着,在被窝里左滚右滚。看一眼郑青山的脸,又转过去美半天。正在这儿沉浸式妖怪闻唐僧,窗户被啪啪地拍响。
他吓得一个仰卧起坐,抓起炕梢的木头刷:“谁?!”
段立轩拉开窗户,在黑暗里龇俩虎牙:“上河边儿不?”
孙无仁翻了个大白眼,披头散发地趿拉过来。无情地拉上窗户,掰锁回炕。还没等盖好被子,段立轩又在外头嘎啦啦地拍:“二丫!二丫!”
郑青山嗯了一声,像是要被吵醒。孙无仁赶紧披上衣服,绕出门去:“谁家好人大半夜去河边儿!你被水鬼找替身了?”
“我想放窜天猴儿。”段立轩缩在军大衣里,胳膊上挎俩塑料袋。胳肢窝底下夹着手电筒,冷得直跺脚,“还买了俩加特林,走啊,去看看啥样儿。”
“死老冷的,不去!跟你家那口子去呗,攉拢我干啥。”
“陈乐乐喝多了,推不起来。”
一说到这个孙无仁想起来了,从兜里掏出蛇骨链:“你是不虎b?钱多烧得慌啊?”
“谁寻思你他妈过来。这不没带钱。”
“没让山儿瞅见吧?”
“妹有。咱不干那臭装b的事儿。”
“还算你有点眼力见儿。”孙无仁眼珠一转,“哎,庆医大10届毕业的本科生,你认不认识啥人儿?”
“我他妈高中毕业的街溜子,认识个屁。”
“你给打听打听嘛!”
“啧,我发现你成几把烦人了。一天到晚打听这打听那的,你到底要干哈啊?”
“山儿的左边耳朵。”孙无仁彻底走出来,咔哒一声关了门,“我怀疑是被人打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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