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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1 / 3)

有句话叫: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郑青山这辈子就做过一件亏心事,却成天被鬼敲门。早上六点,门外就响起孙无仁的死动静:“怎衣桑~开门呀~我来接你啦~~”

郑青山连小太阳都没来得及拧,穿着秋裤哆哆嗦嗦去开门。不知道是不是起猛了,好像看见圣诞树成精了。绿呢西服套装,正红羊绒围巾。lv大托特包,挂俩蹦迪球似的金耳环。呲着一排雪亮大牙,浪嗖嗖地拧嗒:“走呀,赶集去。都二十九了,南山最后一天大集。”

郑青山觉得脑瓜子有点疼,低头拿中指搓脑门:“...你知不知道现在几点?哎,你晚上都不用睡的吗?”

“先去吃个早饭儿,开过去还得一个来点儿,不早了嘛。”

郑青山脱掉自己的棉拖鞋,趿拉上旁边的塑料拖:“先进来吧,我收拾下。”

孙无仁三两下甩掉皮短靴,换上郑青山的棉拖。拧达达地进来,娇滴滴地抱怨:“你家好冷喔,鼻孔里都冰冰的。”

“嫌冷你就出去等。”郑青山脚趾啪地拧开小太阳,弯腰从衣柜里薅衣裳。

孙无仁坐到床边,悄摸瞟他的光脚。寻思那俩趾头可真灵巧,拿来拧小太阳可惜了。

他拿无名指揩了下唇角,抹开指肚上的口红。恨恨地想着,这郑小山怎么回事儿?老娘都说过自己不缺零件纯爷们儿,还一点不觉景,穿个破秋裤撅来撅去的。等哪天给摁炕头上,扇两下屁蛋子就老实了。

越想越烧得慌,索性起身去厨房抽烟。把油烟机开到最大档,轰隆隆地响。郑青山心疼自己的电费,隔着墙道:“别开抽油烟机,你开窗户!”

孙无仁在那头尖声尖气地叫唤:“窗户冻死了!开不开!”

“下回你搁外头抽完再上来!”

“下回,下...”孙无仁喊了一半没声了,紧接着油烟机声也停了。

郑青山关上卧室门,坐在小太阳前换衣服。死冷寒天的清早,没谁有精力浪。再加上是去山里,他薅到什么穿什么。线衣、秋衣、毛衣、马甲;秋裤、棉裤、加绒外裤。等把半个衣柜都穿上,这才去洗漱。

刚打卧室出来,瞅见防盗门缝里夹着一片红围巾。皱眉寻思了下,才明白过来咋回事。

这哑巴狐仙儿,鬼灵的时候还挺招人稀罕的。不让开油烟机,就猫楼道去。怕灌风知道关门,又怕回不来,拿围巾别着门缝。火红的围巾,像大狐狸夹的一点尾巴尖,等着人去揪。

郑青山倒没去揪,进厕所洗漱。刚刮完胡子,门咔哒响了。他没理会,扯过毛巾擦脸。刚扭头,一双大爪迎面扑上。

精神科大夫的反射一上,唰地擎住那俩腕子:“你干什么!”

“抹香香。”孙无仁堵在门洞里,掌心滩着一块乳液,“瞅你脸干巴。”

“你自己抹吧。”郑青山摆手示意他让开,“我不用。”

“抹点儿吧。”孙无仁顺势压下他胳膊,“外头风大,等会儿脸吹膻了。”

这话一出,郑青山怔了下。

膻,他都多少年没听这词儿了。人家现在都叫敏感肌。

很奇怪的,孙无仁明明跟他同岁,却总往外冒老词儿。坐没坐相叫‘胎歪’,大不了说成‘顶不济’,耍赖叫‘沫沫丢’。上回碰到停电,竟脱口而出了一句‘妈了个巴子’。那腔调,简直像是从二十年前的炕头飘来的。

晃神的工夫,已经被点完了全脸。郑青山想躲,可浑身却像冻住了。

他眼睛上那俩窗帘本来没拉,孙无仁一抹,直接给关严实了。四根凉津津的手指头,暧昧地在他脸上打圈。抹过眉毛、眼皮、颧骨、脸颊。最后悬在人中沟上,微微颤抖着。

老灯泡的昏光,黄得发黏。凝成蜂蜜,糊住口鼻。郑青山闻到滚烫的呼吸,扑在他嘴唇上,带着烟草味和兰花香薰。

有什么从鼻子尖划过去。耳里嗡的一声,黑暗便开始打转。像漩涡裹着碎阳,转出一圈圈刺目光环。

忽然香气淡了,温度也远了。

“我瞅你嘴也挺干巴。”孙无仁掏出一只唇膏,塞进他手心,“这个我还没使过,你拿着得了。”

两只汗津津的手,暧昧地贴了下,又马上分开。像两只蝴蝶,小心翼翼地碰了下触角。

绿蝴蝶跌跌撞撞地飞走了,还被门框绊了下。

黑蝴蝶愣了好半天,分不清刚才那一下子是不是幻觉。扭过头看向镜子,见鼻尖上有一点油润润的红。

摊开掌心,看那一截唇膏。拔掉盖子,里面也是油润润的红。

孙无仁今天没开保时捷,借了辆雪佛兰皮卡。他拉开副驾,示意郑青山上车。

郑青山刚爬上去,发现后座居然还有俩人。一个是陈小燕。穿着羊羔绒外套,戴猫耳毛线帽。正睡得不省人事,哈喇子淌得像充电线。

还有个短头发大眼睛的姑娘,穿件棕pu夹克,晃着一对鱼骨造型的耳坠。郑青山正觉得眼熟,她笑眯眯地打招呼:“你好呀郑大夫。咱俩见过,当时跟辉姐送小燕儿住院来着。”

“你好。”

“这我搭档,周美玲儿。”孙无仁关上副驾门,绕过来坐进驾驶,“知道咱去南山大集,也要跟着去买点东西。”

郑青山点点头,觉着脸上有点儿烧。车上这仨,一个比一个穿得鲜亮。不像去乡下赶集,像要去城里蹦迪。

就他实诚。大棉袄二棉裤,活像捡纸壳子半道三轮车熄火,被好心人捎上的老头儿。

孙无仁摘掉围巾,探过身子来给他扣安全带。他低声埋怨:“你怎么不告诉我还有人等着?”

“都不是外人儿,怕啥的。咱先去吃个饭儿...”孙无仁瞅见他嘴唇儿,啧了一声,“你这嘴干巴的,赶蛇蜕皮了。我给你的唇膏呢?”

郑青山从兜里掏出那管烈焰口红,往操作台上一放:“我还是干巴着吧。”

“哎呀妈岔劈了。”孙无仁在包里掏半天,找出一管没开封的男士唇膏,“这才是给你的。”

郑青山平日哪里抹过这些。但为了跟上这一车潮人,只好勉强跟着捯饬。刚在嘴上囫囵抹了两圈,又被一把薅走。

“拉倒吧,”孙无仁把唇膏塞进包里,唰地拉上拉链,“这老贵了。赶明儿给你捎盒蛤蜊油得了。”

“我赔你一个吧。”郑青山伸手要拿回来,“那个我都使过了。”

“没事儿。”孙无仁慌得俩眼珠子乱飞,直觉就去伸手瞎按,“我不嫌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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