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金殿惊变(1 / 2)
一种下坠的感觉,永无止境。
云若在黑暗中漂浮了不知多久,几次短暂地恢复意识,只感到胸口的痛楚和一碗碗苦涩药汁滑过喉咙的触感。
她总感到有一只微凉的手,总是极其轻柔地拂过她滚烫的额头。有时,那手指会长时间停留在她的脸上,轻轻的描摹她的眉毛、她的眼睛、她的嘴巴……仿佛在确认某种极其脆弱的存在。
偶尔,会有压抑的、低沉的叹息靠近,灼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耳际,似乎有人在她耳边极近处低语,但她听不清任何一个字,只捕捉到一种沉重到令人心悸的情绪波动。
她似乎用力抓住过谁的衣袖,用尽残存的力气呓语:“放了念安……求你……”
回应她的,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沉默。
在最接近清醒的前一夜,她或许是真的醒了片刻,又或许是一个格外清晰的梦。她感觉到那只微凉的手再次覆上她的额头,停留了许久许久。然后,一个充满了疲惫与某种近乎认命般苍凉的声音,清晰地钻进她的耳朵:
“云若……你赢了。”
短暂的停顿后,是更轻的一句,仿佛自言自语:
“就这样吧。”
当她真正清醒过来,已是几天后的黄昏。夕阳将橘色的、毫无温度的光斜斜地投进房间,空气中弥漫着尘埃与药草混合的气息。
“小姐,您终于醒了!”阿棠红肿着眼睛,几乎是扑到床前。
“念安……”云若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
阿棠的泪珠又滚落下来:“念安没事……他被关在后院,有人守着……”
接下来的几日,林府别院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林铭之再也没有出现,像一个彻底消失的幽灵。这种暴风雨前的宁静,让云若的伤口即便在愈合,内心却愈发焦灼。
就在云若困于这方寸天地,备受内心煎熬之时,大宁王朝的权力中心——承极殿内,一场史无前例的风暴正在酝酿。
当日的早朝,气氛从伊始便透着一股山雨欲来的压抑。蟠龙柱下,文武百官垂首肃立,鸦雀无声,唯有殿角铜漏滴答,敲击在每个人紧绷的心弦上。龙椅上的天宝皇帝,面色沉郁,连日来的风波似乎耗损了他本就有限的精力,目光扫过丹陛之下,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
议程按部就班地进行,户部禀报漕运,工部陈情河工,皆是寻常政务,但空气中流淌的暗涌,让这些奏对显得苍白而冗长。不少人的目光,都有意无意地瞥向队列中的几个身影——站在文官队列前列、面色平静无波的二皇子;勋贵之中,眉眼间难掩一丝忐忑的许砚庭;以及,那位身着暗青色官袍、始终眼观鼻鼻观心,仿佛与周遭紧绷气氛隔绝的林铭之。
终于,在一位老臣絮絮叨叨完年迈乞归的陈情后,天宝皇帝略显不耐地挥了挥手,示意准奏。殿内出现了短暂的寂静。
就在这寂静即将被下一个议题打破的刹那,许砚庭深吸一口气,猛地踏出臣班,手持玉笏,声音清朗,掷地有声:
“臣,许砚庭,有本启奏!臣要弹劾当朝皇后王氏,及其党羽,结党营私,卖官鬻爵,把持朝政,更构陷忠良,致使北旼大将军李长德蒙冤身死,边关震动,国本动摇!”
“嗡——”
一言既出,满殿哗然!
虽早有风声,但如此直指中宫、言辞激烈的弹劾,在本朝可谓石破天惊!窃窃私语声如同潮水般蔓延开来,百官脸上尽是惊骇、难以置信。
“肃静!”御前太监尖利的嗓音勉强压下了骚动。
天宝皇帝的睡意似乎瞬间消散,他坐直了身体,目光锐利地钉在许砚庭身上,语气森寒:“许砚庭,你可知你在说什么?弹劾中宫,污蔑国母,可是灭族的大罪!你有何证据?”
“臣深知此事干系重大,若无实据,岂敢妄言!”许砚庭毫无惧色,从袖中取出一本厚厚的奏章,以及一叠包裹好的文书,高高举起,“此乃臣多方查证所得,内有王皇后族人、门下官员卖官受贿的明细账册、往来密信副本!更有……李长德将军被构陷通敌一事的部分关键人证口供及物证线索!所有证据,皆指向皇后娘娘身边近臣主导!”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脸色骤变的几位王党核心成员,声音愈发高昂:“李将军镇守北疆十余载,功勋卓著,却因不肯依附某派,便遭此弥天大冤!军中将士闻之寒心,天下百姓闻之扼腕!此等自毁长城之举,若不明正典刑,如何告慰忠魂?如何安定边关百万将士之心?又如何……面对天下悠悠众口!”
他每说一句,王党成员的脸色便白上一分,有人已忍不住出声呵斥“胡说八道”、“血口喷人”。而二皇子一派的官员,则纷纷出列表态,要求陛下彻查,严惩不贷。朝堂之上,顿时分为泾渭分明两派,争吵不休,乱成一团。
“够了!”天宝皇帝猛地一拍龙案,震得案上茶盏作响。他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怒极。许砚庭呈上的证据,他虽未细看,但其中几封密信的字迹和印鉴,他一眼便认出与皇后宫中某些人有关联。李长德之事,他本就心存疑虑,如今被旧事重提,且证据指向如此清晰,由不得他不信!
帝王的多疑与对权柄旁落的忌惮,在此刻达到了顶峰。他死死盯着下方,目光最终落在一直沉默不语的二皇子身上,又扫过那些激愤要求严惩的官员,最后,他几乎是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一句话:
“传……皇后!”
“传——皇后娘娘驾临承极殿——”
内侍尖利的唱喏声,如同丧钟,敲击在每个人的心上。整个大殿瞬间死寂,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所有目光齐刷刷投向那扇缓缓打开的、通往深宫的侧门。
王皇后身着繁复庄重的凤袍,头戴珠翠凤冠,在宫女内侍的簇拥下,缓步走入大殿。她脸上施了薄粉,却难掩眼底的乌青与一丝竭力维持的镇定。每一步都走得极稳,凤袍曳地,环佩无声,通身的威仪试图压下这殿内山呼海啸般的暗流。她行至御阶下,依礼参拜:
“臣妾参见陛下。不知陛下急召臣妾,所为何事?”声音平稳,仿佛真的毫不知情。
天宝皇帝将许砚庭那本奏章重重掷于御阶之下,声音冰冷:“皇后!你自己看!许爱卿参你结党营私、卖官鬻爵、更构陷边关大将!这些,你作何解释?!”
王皇后弯腰拾起奏章,指尖微微颤抖。她快速翻阅着,越看脸色越是苍白,但随即,她猛地抬起头,眼里带着无尽的委屈与愤慨:
“陛下!这是诬陷!赤裸裸的诬陷!”她伸手指向许砚庭,又指向二皇子,“是有人见臣妾掌管六宫,碍了他们的路,便使出这等卑劣手段,欲置臣妾于死地啊!陛下明鉴!李长德之案,人证物证俱全,三司会审,陛下亲定,岂容他人置喙?许砚庭!你受何人指使,竟敢如此污蔑本宫!”
她转而看向皇帝,哀泣道:“陛下,臣妾与您结发多年,一心辅佐陛下,治理后宫,从未有半分逾越之心!如今竟遭小人如此构陷,您要为臣妾作主!”
此时王党官员纷纷跪地,高呼“皇后娘娘冤枉”、“请陛下圣裁”。局面再次陷入僵持。
天宝皇帝看z着声泪俱下的皇后,又看看跪了一地的王党官员,再看向一脸决绝的许砚庭和沉默不语的二皇子,心中怒火、猜疑、犹豫交织,一时难以决断。他深知此事牵一发而动全身,若真坐实皇后之罪,必将引起朝局巨大动荡。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个身影,自文官队列中稳步走出。
正是林铭之。
他依旧神色平静得近乎漠然,与这殿内的剑拔弩张格格不入。他走至御阶正中央,撩袍跪倒,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大殿的每个角落:
“陛下,臣,林铭之,有罪。”
刹那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充满了惊愕、不解、探究。连哭泣的王皇后和一脸决然的许砚庭,都愕然地看向他。
林铭之抬起头,目光坦然迎向皇帝审视的视线,缓缓道:“许大人所奏之事,结党、卖官、乃至构陷李长德将军……一切罪责,皆系臣一人所为。与皇后娘娘毫无干系。”
“什么?!”
这下,连最沉得住气的二皇子,脸上都露出了错愕的神色。王皇后更是忘记了哭泣,瞪大了眼睛盯着林铭之,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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