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凤怒雷霆(1 / 2)
就在云若苦想下一步应该怎么办时。别院那扇平日极少有外人叩响的朱漆大门,被一阵急促而尖利的拍门声撞响。那声音带着显而易见的倨傲与不容置疑,瞬间撕裂了别院刻意维持的宁静。
管家秦伯快步前去应门,门外站着的是一名面白无须、身着深青色内侍服制的中年太监,身后跟着两名面无表情的小黄门。太监手持一柄拂尘,下巴微扬,眼神扫过秦伯时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传皇后娘娘口谕——”太监拉长了尖细的嗓音,“传李云若即刻入宫觐见!”
“李云若”三个字被刻意加重,闻讯赶来的云若恰好听到这一句,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
王皇后?她怎么会知道我在这里?!
这个认知带来的恐惧,远比懿旨本身更甚。更让云若心底发寒的是,安宁公主曾明确告知她,王皇后就是构陷她父亲、致使李家满门倾覆的幕后元凶!这位手握生杀大权的后宫之主,此刻突然召见她这个“罪臣之女”,绝非寻常问话,只怕是……凶多吉少。<
巨大的恐慌瞬间袭透了她的四肢百骸。她求助般地看向秦伯,秦伯眉头紧锁,面色凝重,却也只能微微摇头——林铭之这两日都没有在这别院里!
“姑娘,跟着咱家走吧。”太监的目光已精准地锁定了她,语气带着不容拖延的压迫。
皇后的懿旨,如同悬顶之剑,根本没有她拒绝的余地。她深吸一口寒气,强迫自己稳住发颤的双腿,上前一步,声音微不可闻:“民女……李云若接旨。”
马车一路疾驰,车厢内颠簸得厉害,如同云若此刻七上八下、狂跳不止的心。窗外的街市繁华喧嚣,却丝毫入不了她的眼耳。
安宁公主的话在她脑中反复回响。她必须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步步为营,稍有行差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令云若意外的是,他们此时并没有进宫,而是进了一处没有牌匾的高门大院。引路的太监脚步无声,如同鬼魅,将她带入光线昏暗的内室。殿室内熏香浓郁,却莫名让人感到窒息。
王皇后端坐于首座之上,她身着一身绛红色便服,却依旧仪态万方,不怒自威。她并未立刻发话,而是用那双保养得宜、锐利如鹰隼的眼睛,将跪在下面的云若从头到脚细细打量了一遍。
“抬起头来。”王皇后的声音平和,甚至带着一丝……温和?
云若依言抬头,目光却谨慎地低垂,不敢与那双威严的眼睛对视。
“嗯,比起上次见面,倒清瘦了不少。不过依旧是十分标致的美人儿。”王皇后似是而非地夸了一句,语气依旧平和,“你父亲的事着实令人痛惜,没想到他做了几十年的将军,最终竟落得如此下场,真是……可惜了。”
她竟主动提起她的父亲!云若强迫自己压下翻涌的悲愤,声音低顺而克制:“劳娘娘挂心,是家父……福薄。”
王皇后轻轻“嗯”了一声,话锋一转:“你如今寄居在林卿府上,他可还善待于你?”
云若字斟句酌地回答:“回娘娘,林大人对民女有收留之恩,民女感激不尽。”
“林卿是我朝栋梁,为人最是稳重妥帖。他能收留你,照拂于你,本宫也就放心了。”皇后满意地点点头,语气愈发慈和,然而,下一句话却让云若的血液几乎冻结,“只是……本宫怎么还听说,前些时日,你为林卿中了毒,险些伤了自身?”
云若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她伏下身:“民女惶恐!当日大人遇险,民女只是情急之下……万不敢因此居功。大人仁厚,对民女多有照拂,民女感佩五内,唯有铭记于心。”
皇后静静地看了她片刻,殿内陷入一种令人窒息的沉默。忽然,她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依旧温和,却让云若感到毛骨悚然。
“说起来,安宁公主似乎也对你颇为关照?”皇后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像毒蛇吐信,骤然露出了锋利的獠牙,“她素来眼光极高,能得她青眼,你必有过人之处。她……可曾与你提及过什么?或是,嘱托过你什么?”
云若全身的神经瞬间绷紧到了极致。她深知,此刻的回答,将直接决定她的生死。她将头垂得更低,声音带着无法伪装的颤抖:“娘娘明鉴!民女……民女惶恐!公主殿下身份尊贵,仁德宽厚,曾对民女略有垂询,不过是些许寻常关怀,只后来民女卑微,言行失当,终遭公主殿下厌弃,民女不敢再妄想高攀,更不敢妄受任何嘱托!民女实在不知娘娘何出此言……”
屋内再次陷入死寂。云若能感觉到那道落在自己头顶的目光,锐利如刀,仿佛在评估她这番话有几分真,几分假。
突然,王皇后脸上的那点伪装的慈和如同退潮般迅速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积压已久的、毫不掩饰的森寒怒意!
“好一个牙尖嘴利、巧言令色的丫头!”她猛地一拍凤座扶手,发出“啪”的一声脆响,“在本宫面前,还敢如此装傻充愣,暗通款曲!”
“李云若!你可知罪!”皇后厉声喝道,目光如炬,仿佛要将她烧为灰烬,“你父李长德,贪墨军饷,私通北狄,罪证确凿,死有余辜!你身为罪臣之后,不知闭门思过,反而仗着几分姿色,周旋于朝臣与公主之间,搬弄是非,探听机密,妄图为你那罪父翻案!你当真以为,本宫和陛下,会被你这等狐媚手段所蒙蔽吗?!”
这一连串莫须有的指控,如同疾风暴雨,劈头盖脸地砸来!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鞭子,抽得云若魂飞魄散!
“娘娘明鉴!民女冤枉!民女绝无此心!”
“闭嘴!”皇后根本不容她辩解,眼中杀机毕露,“本宫眼里,揉不得z沙子!似你这等心怀叵测、祸乱宫闱的孽障,留着你,便是祸害!来人!”
屋外侍立的禁卫应声而入,甲胄碰撞,发出冰冷的金属声响。
“将此贱婢拖下去!”王皇后玉指直指云若,声音冷酷无情,掷地有声,“杖毙——!”
“杖毙”二字,如同晴天霹雳,轰然炸响在云若头顶!她眼前猛地一黑,全身的力气仿佛瞬间被抽干,瘫软在地。
巨大的恐惧和彻底的绝望如同巨浪,瞬间将她彻底吞噬。她甚至来不及思考,来不及求饶,死亡的阴影已如实质般笼罩下来,冰冷刺骨。
两名如狼似虎的禁卫已上前,毫不留情地架起了她虚软的手臂。
云若是在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中恢复意识的。
意识先于感官苏醒,如同从无边的黑暗深渊被强行拽回。首先感受到的是身体无处不在的剧痛,骨头仿佛被寸寸敲碎,皮肉像是被烈火灼烧过,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牵扯着全身的伤痛,让她几乎要再次晕厥过去。耳边嗡嗡作响,混杂着远处隐约的更漏声。
渐渐地,两个略显尖细的交谈声清晰地传入她耳中,刺破了她混沌的意识。
“啧,这都昏了快两个时辰了,还没动静?皇后娘娘也真是,何必跟这么个罪臣之女较真,直接处置了干净,反倒留她一口气,还得咱们在这儿守着。”一个声音带着明显的不耐烦。
另一个声音略显谨慎,压低了些:“少说两句吧!娘娘的心思岂是咱们能揣度的?许是……另有用意?不过看她这模样,一时半会儿也醒不了,咱们在这儿干耗着也是无用。不如先去把晚饭用了?反正这门从外头锁着,她也跑不了。”
“说得是,饿得前胸贴后背了。料她这打了十来板就昏死过去的身子,没个十天半月应该都爬不起来,走吧走吧,快点吃完回来便是。”
脚步声渐行渐远,随后是门轴转动和落锁的模糊声响,之后,一切重归死寂,只剩下云若自己微弱而痛苦的喘息声。
她艰难地睁开沉重的眼皮,眼前是一片模糊的昏暗。适应了许久,才勉强看清自己正躺在一间狭小暗室冰冷的地板上,四周没有窗户,只有墙壁高处一个小小的透气孔,透进一丝微弱的天光,勉强勾勒出室内粗糙的轮廓。空气里弥漫着灰尘和霉变的气味,混合着自己身上散发出的血腥气。
“我还活着……”这个认知让她枯竭的心力生出一丝微弱的涟漪。王皇后没有当场将她杖毙,是手下留情?不,绝无可能!那只能是……别有所图?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她咬紧牙关,试图移动身体,每一次微小的动作都伴随着钻心的疼痛,冷汗瞬间浸透了破烂的衣衫。
她不顾一切,用尽全身力气,几乎是靠着意志力,一点一点地挪动身体,爬向刚才声音消失的方向。
当颤抖的手触碰到门板时,她发现门竟是虚掩着的!或许是刚才那两个侍女走得匆忙,或许是以为她绝无可能醒来或移动,竟忘了将内锁彻底落下!
一股巨大的欣喜混合着恐惧攫住了她。她要抓住这个机会!
她强忍着剧痛,用肩膀顶开一道缝隙,侧身挤了出去。门外是一条更加昏暗、狭窄的通道,不知通向何方。她不敢停留,也无力站立,只能扶着冰冷潮湿的墙壁,几乎是半爬半走地向前挪动。每一步都如同踩在刀尖上,身后留下断续的血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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