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1 / 2)
告别喻忱后,鹿旖回到套房,另一间卧室已经静默地亮了灯,一声不吭。
鹿旖也来不及去打招呼,还记挂着刚刚断掉的电话,甩掉湿哒哒的鞋子就直奔自己的卧室,唰地一下拉上了窗帘,隔绝了外面催眠一样噼里啪啦的雨声。
他大大咧咧地把外套扔到沙发上挂着,把皱巴巴的衬衫也脱了下来,精准地甩到了偷偷扭头过来的摄像机上,简单洗了个澡后把脏衣服都扔进了公共洗衣机里。
衬衫还是洗干净以后,再还给清安吧。
他打开电脑,点击接收文件,进度条缓缓地挪动着,等待下载的时候他又想起了刚才和林深见的对话。
“根据当事人说法,这位被害者在学校内一直被孤立,经历了长期的勒索,威胁,恐吓,语言辱骂,殴打。”
对面传来翻阅纸张时的哗哗声。
“施暴人有五人,三位alpha、一位beta和一位omega,涉嫌故意伤害和非法囚禁罪。最后一次也是最严重的,被害人被关到学校卫生间,经受了几十分钟的暴力,期间下跪求饶无效,后来有同学看到公共厕所里到处是血才报警。但麻烦的是,这些人全部都是未满十六岁的未成年。”
鹿旖问:“被害人伤情鉴定呢?”
“被害人被鉴定为轻伤。”
大众认知里的轻伤大概是轻轻磕碰、擦破点皮,但法律意义上的轻伤其实非常严重,如手指粉碎性骨折,毁容等都被定义为轻伤,所以这个年幼的omega恐怕受到了惨无人道的对待。
鹿旖呼吸一窒,平时清亮柔和的眼神此时冷静得吓人,语气中分辨不清情绪,他缓缓开口。
“你知道校园暴力案有多难办吧?之前有多少起霸凌案件,哪怕有监控视频的铁证和舆论的施压,未满十六岁的未成年施暴者依然能在这种情况下被无罪释放,只是责令监护人严加管教。除非达到了法律上重伤的标准,他们才需要承担刑事责任。”
通话中只剩下了沉默的呼吸,半晌后,对方才说道。
“我当然知道。”
就在鹿旖以为他会继续劝他接下案子时,林深见冷不丁地提起了别的事情,“你还记得吗?我们俩一起去律所实习的时候,之前带教我们的胡律师当时是怎么评价我们的?”
鹿旖在荫庇处靠着墙,眼睛盯着来来往往的旅客,“又来?胡律说你和当事人沟通的时候总是弯弯绕绕地问不到重点,温柔有余,犀利不足。评价我是却太过于冷静理性,缺少和当事人的共情。”
“我们俩就是两个极端,当时大家不都觉得挺好笑的,我一个alpha被评价为优柔寡断,你一个omega得到的评价却是杀伐果断。”
鹿旖抱怨道,“你就是个职场老狐狸,什么优柔寡断啊……而且,后来我改了很多好吗,别把我形容得像是什么洪水猛兽一样。”
“明明你生活里很正常,怎么一到工作就画风突变?小心节目里的人发现你的真面目以后被吓死。”林深见嘴贱地说。
他这几天秉着关心和八卦的原则,挤出点吃饭的时间追了几集小竹马的综艺,挤牙膏一样断断续续地看,人都没有记全,只模糊地知道小竹马在里面追一个人。
“我只是习惯把工作与生活完全切断开。”鹿旖觉得上一段还没有反驳完,又继续说,“另外,和当事人共情是很危险的事情,很容易让你失去判断力,还会让你冲动地许下自己未必能够做到的承诺。”
“所以后来我就被带教律师扔去了非诉那块,你去被委派去搞诉讼。接触的大多都是民事、刑事纠纷。”林深见懒洋洋地靠着椅背,也开启双线聊天模式,“我记得你小时候和我没那么熟的时候人也很甜,结果越接触人就越凶,越辣。”
“所以我们现在才能同样成为同一家律师事务所的合伙人,不然业务就重叠了。”鹿旖又拐回去,“被害人家属的诉求是什么?”
“被害人家属已经在一个多月前提起诉讼,一审作出判决被告因未满十六岁而被无罪释放了。”林深见长叹了口气,“因此被害人母亲对处理结果表示不满,希望走上诉,追究犯罪嫌疑人的刑事责任,获得经济上的赔偿,并且将五名施暴者送进监狱。”
上诉就是在一审判决后败诉方向上级法院提出对案件再次审理的制度,意味着原告对上一场庭审结论极度不满,希望再一次提出诉讼。
“现在上诉方想要寻找新的代理律师,找到了我们这来,大概是有朋友推荐过你,所以他们希望你来做委托代理人。这案子决定权在你,你现在在拍摄综艺,无数人关注着你,风口浪尖上,如果你不想接……”
“开庭时间呢?”
林深见愣了下,猛地弹起来快速翻看资料,“你打算接……大概一星期后,你还在那游轮上,但是可以申请线上参加庭审。”
“行吧,我先看看资料,到时候联系。另外需要补充的……”
林深见连忙说,“放心,这里不少厉害的实习生帮忙,你需要什么补充材料,或者需要紧急收集证据,他们都可以顶上。”
“好,当事人联系方式发我一份。”
回忆戛然而止。
鹿旖翻看传输过来的密密麻麻的材料文件,光是文字记录就足足几百页,包括证人的笔录、事发地外面走廊的监控视频等等。他快速翻看了一遍后,已经过了一小时了。
盯了太久屏幕,让他眼睛有些酸涩,他按了太阳穴,简单理出了事实情况。思索许久后,他目光落在了文件的某一处,手指若有所思地敲打着桌面,也许这可以作为突破口。
这么想着,他向律所那边发送信息寻求帮助,补充新的证据,同时联系上了当事人,也就是被害人的家属,问清情况后他感觉自己自己的把握又更大了些。
但目前还是猜想,需要更多证据的支持,希望能赶得及吧。
处理工作时间很有限,转眼就到了三点四十,闹钟响起的时候鹿旖还沉浸在案件里,恍惚想起自己明明是来度假……不对,是来谈恋爱的,怎么还在工作。
鹿旖幽怨地收拾好东西,一开门却不小心踢倒了什么东西。
他满脸迷惑地拎起来一看,居然是一杯大杯装奶茶,卡在精美牛皮纸袋里,鲜嫩多汁的芒果果肉在奶茶里上下浮动。
他眼睛一下亮起来,芒果,是他最喜欢的口味。
鹿旖有些讶异地四顾,却没有注意到另一边走廊尽头的拐角处一道黑影一闪而过。所以,这是给他的吗?
他拎着奶茶回到了屋子里,把吸管和奶茶从包装袋里拿出来后,一张鼓鼓囊囊的小硬纸片也随之落下。
这个质感和花纹,很像节目组放在每个嘉宾房间里的信纸,是被人小心翼翼地反复折叠后,折成了非常小的一个方块,粗心一点的人甚至都很可能把这张小东西完全忽略掉。
最外面的那一层写着“鹿旖”两个字,看来确实是给他的没错。
鹿旖看了下时间,应该还够他磨蹭一会,就好奇地将信纸层层展开来,一点一点摊平在了桌子上。
先是扫了一眼落款。
周清安。
笔迹瘦劲而不失其肉的的瘦金体,纤细爽利,很有风骨。
鹿旖用手指摸了摸信纸凹凸不平的表面,像是有人在上面打了几千字的草稿,反反复复修改了好多遍,撕毁了好多张纸,才不安地写好了最后这一份成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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