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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初见(1 / 2)

“你想活吗?”

虚妄中,有个声音问他。

江年希答得干脆:“随便,世界以痛吻我,我选择直接死,全麻,谢谢。”

话音落进icu仪器的低鸣与滴答声中,混成一片嘈杂的交响,吵得他心烦意乱。

脸上传来细密的痒意,他想伸手去挠,可手腕早被束缚带牢牢固定,江年希用力挣扎、嘶喊,无人应答,刺眼的白光淹没视野,他的世界彻底熄灯。

一个月后,江年希从护士站正对面的病房搬到走廊尽头朝南的房间。

他的病床靠窗,将窗打开一条缝,微风轻抚,阳光和煦,广州的十一月舒适到令人陶醉。

窗外有棵很特别的树,一半在春天,一半在夏天;一半粉色花簇锦攒,一半绿叶郁郁葱葱。

护士告诉他:“那是异木棉,正值花期。”

“陈姐姐,我想‘越狱’。”他想去外面闻一闻异木棉有没有香味。

护士姐姐的笑意隐藏在口罩下,推着护理车往外走:“你很快就能出院。”

江年希望着外面的灿烂的花树,真正意识到他重获新生了。

他在一个月前接受过心脏移植手术,icu与死神搏斗十天,因排异严重,在普通病房住到现在。

主治医生例行检查后道:“各方面数据正常,下周可以出院。”

江年希的人生简历,大半是病历。听到可以出院没有太大情绪波动,道谢后欲言又止。

他想知道给他捐赠心脏的是什么样的人,一颗心脏的捐献,意味着另一个生命的消逝。

不知是巧合还是医生看穿他的心思,日常医嘱后,医生问:“捐赠者是个跟你差不多大的少年,他的家人上周联系过供体中心,希望能与你见上一面,下午机构工作人员会来与你面对面沟通。”

江年希其实是害怕的,他害怕看到家属失望、遗憾的目光,他犹豫着,最后点头:“我见。”

捐赠者姓林,广州本地人,医生告诉江年希,他当时已是ecmo辅助支持的紧急状态,遵循优先本市内或本省内分配原则,江年希在最短的时间内,等到供体。

医生拍拍他的肩:“捐赠心脏是捐赠者与家属共决定的,希望他以另外一种形式活着,是一种寄托,别有负担。”

根据现行政策,在捐献者家属及受者之间采用双方互不知晓信息的“双盲原则”,若捐赠者家属或受者需要,经双方同意,可在特定场合相互见面。

工作人员传递移植情况时提过江年希是孤儿,对方希望提供帮助。

两天后,在机构传递下,双方同意见面。

先来的人是捐赠者曾经的私人医生,姓何。

几句后切入正题:“他叫林卓言,他在遗嘱中嘱咐,若是延续他心脏的人需要帮助,希望他的家人能够在对方需要的时候伸出援手,或许你需要帮助。”

江年希从忐忑到迷茫,他摇头:“已经很感谢,我不需要帮助。”

“今天之所以是我来,是我也有事想要拜托你,与林卓言无关,不是他的意思,也不是林家人的意思。林家父母在失去儿子后痛不欲生,我恳求你,带着卓言的心脏,暂时给他们一点安慰。”

江年希应下。

天气很好,江年希从工具房的小门穿到露台,果然在那里找到蚂蚁城堡。

前一位住同床位的病友在抽屉里贴着一张字条,写明这里有一座蚂蚁城堡,希望有缘看到的病友每天喂一次蚂蚁。

他找到蚂蚁城堡,旁边有有一张卡片,上面喂过蚂蚁的已有八人,他是第九个,他在卡片上写下自己的名字:江年希。

花半个小时观察蚂蚁进食,并在离开前用丝带在城堡顶上系上一个不算漂亮的蝴蝶结。

回到病房时,他看到窗边站着一个人,很高,黑色衬衫配深色系西裤。他转身,背后是大片粉色的花与绿色的叶,在阳光下,好似倒放的春天。

江年希晃神,忘记礼貌。

他看向江年希,然后准确叫出他的名字:“江年希。”

江年希点头:“嗯,我是。”

“愿意跟我走吗?”

江年希从小有个优点:想得开。

命运安排好的事,无法更改,那就先跟着命运的脚步走,总之不会更坏。

何医生告诉他过,会有人来接他,他想,这人应该是林家大哥。

像是穿过一片浓雾,江年希迷茫地坐进车内。来接他的人一路上都很沉默,他很能理解林家人的想法,自己家人的心脏还跳动在另一个人体内,靠近能听到心脏跳动的声音,但又很陌生。

车窗外,整条街被粉色异木棉占据,阳光明澈,天空湛蓝。

行至半路,那人接电话,车内连着蓝牙,电话那端问:“几时到?”

“仲有三个字。”

电话简短挂断,他听不懂粤语,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

突然的普通话打断他的思绪:“喜欢听什么歌?”

“都可以。”

车内响起舒缓的轻音乐,江年希问:“可以开窗吗?”

车窗降下,有风灌进来,嘈杂声中,江年希听到他说:“到了林家你不用害怕。”

江年希点头,又问:“那我该怎么称呼你?林先生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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