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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挽联携侄(1 / 2)

太婆取了氧气罩,她看着窗外,念着雅卉的名字,说雅卉怎么还不回来。

快了,快了,”邱曼珍连忙俯身哄道,“疗养院那边说,人已经在路上了。”

几分钟后,祁雅卉被工作人员带到床前。

太婆望着她唯一的女儿,但是祁雅卉明显认不出她,惊慌地往工作人员身后躲,嘴里不住地嘟囔:“我要回去做美甲……我要回去……”

邱曼珍红着眼劝:“阿卉啊,这是你阿妈,你叫她一声……”

祁雅卉反抗地很激烈:“不是,她才不是,她是谁?我阿妈不是死了吗?”

心电监护仪警示音响起,祁宴峤让人带走祁雅卉。

太婆眼角滑下泪来,说是她没有做到当母亲的责任,说她从女儿生病,再也没敢听过钢琴曲,说人生遗憾太多。

他们搬来钢琴,祁宴峤在琴凳前坐下,打开琴盖,指尖落下,是一首轻快的曲子。江年希不懂钢琴,听不出来曲子的名字,只觉得调子轻盈得有些哀伤。

太婆突然剧烈地喘息,断断续续说着什么。邱曼珍俯身去听,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她说想听四手联弹……说这辈子怕是看不到了……”

林望贤急着额头冒汗:“还有谁会弹这曲子?快,配合阿峤弹一段,不要让太婆遗憾。”

众人面面相觑,无人应声,只有江年希听懂了,太婆她是想再看一眼,雅卉和应宏并肩坐在钢琴前四手联弹的样子。

房间里一片寂静,或许有人会弹,但没人敢跟祁宴峤一起弹。

江年希十分后悔他没有学过钢琴,在祁宴峤需要有人并肩的时候,他只能看着他一个人坐在那里。

床边的监测仪忽然发出长鸣,起伏的曲线渐渐平直,最后平静。

哭声骤然响起。

祁宴峤依旧坐在钢琴前,背脊挺得笔直,只是曲调越来越激烈。

江年希满眼忧伤,为逝去的生命,也为在暴烈琴声里,独自对抗着失去与孤独的祁宴峤。

太婆的遗体香港火化,在殡仪馆举行送别仪式。

祁宴峤忙得几乎不见人影。林望贤和林聿怀也里外张罗着,电话接个不停。江年希一身黑西装跟在后面,头一回知道,原来人离开之后,有那么多细碎又严苛的规矩。

他什么忙也帮不上,只能守着保温桶,等祁宴峤路过时递过去:“吃点东西吧。”

或者递一瓶拧开的水:“喝一口。”

祁宴峤接是接了,总是随手放在一旁,转头又被叫走。两天下来,他只在自己身体撑不住的时候,才会胡乱扒两口饭。

表面看不出来他的悲伤,他平静地向前来吊唁的亲朋们鞠躬答谢。

江年希在人群中看到一身黑西装的陈柏岩。他是跟随一对中年夫妇一块来的,应该是他的父母。

陈柏岩正经的时候不太像他,江年希给他们端水时,正好听到陈柏岩站到角落接电话,对面发来的是语言通话,声音不大,但江年希就在陈柏岩身后,简叙在说话:“不要再给我父母或哥哥钱,你这样只会让我更难堪。”

“我……”

“钱转你了,我不希望我们之间只剩下钱。”

“简叙……”陈柏岩叫他的名字。

简叙似乎是叹了口气:“你身边不缺人,我缺斩断一切的勇气。”

江年希在他挂断后,还是把水杯递过去:“其实你可以去找他的。”

“他那么骄傲,我去了,他连骄傲都没有,那样他会恨我。”

没有人的爱情圆满,陈柏岩那么幸福的人,也得吃爱情的苦。

江年希又站到离祁宴峤不远的地方,一直看着他的背影。火化前,江年希靠近了一点,很小声地说:“其实你可以哭的。”

祁宴峤站在那里,没有哭,说:“这是我第二次站在火化炉前。”

江年希心钝痛,他很想说他非常理解祁宴峤的心情,他的父母葬礼上他才十岁,那天道士念着他听不懂的经文,他没哭,反而想笑,不明白为什么人会死。

不过他没说,祁宴峤看起来不需要安慰。

“上一次是我父亲。我父亲走的时候,我七岁。”

江年希很想拥抱他。

香港这边处理完,带着太婆的灰骨回潮州。

回去后需要守夜三天。

祁家老宅空旷,正月的夜格外的冷。上半夜族亲们帮忙守,到后半夜,人一个一个消失不见。祁宴峤跪在一旁看着香烛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江年希裹着很厚的羽绒服,坐在他后面的椅子上,无声的陪着他。他倒是希望祁宴峤能哭出来,现在太过平静。

过了好久,祁宴峤回头,“你怎么还不去睡?快去休息。”

“我觉得你现在需要人陪。”

“听话,回去睡觉,你不能熬夜。”

“回去我也睡不着。”

祁宴峤腿跪麻了,“过来。”

江年希走过去,祁宴峤握着他的手站起来,把他往后面避风处带,又找来厚蒲团和羽绒被,“睡会,听话。”

“你一个人会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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