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金甲天兵(下)(2 / 2)
这时屋内只余下几位东北仙家压抑的痛呼。那无形“金锏”的威压虽已消散,但天兵留下的神威仍让空气凝重得如同凝固。
我率先从震撼中回过神,目光扫过瘫软在地、惊魂未定的王老三。
心念电转间,已有了计较。
走上前,尽量让语气平和,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权威:
“王功曹,今日辛苦。天将执法,非我等所能预料,你应对得当,并未失职,不必过于惶恐。”
说着,有些肉痛地从怀里(那刘老道还回来的、瘪了不少的)粗布钱袋里,摸索出几枚阳世烧化来的普通银钱递过去——这已是我那被刮去七成后所剩无几的家当里的一部分了。
“一点心意,压压惊,也算酬谢引路之功。今日之事,回衙之后该如何禀报,王功曹是明白人。”
王老三先是一愣,瞥见那实实在在的银钱,脸上立刻堆起感激涕零的神色,陕西话顺溜而出:
“哎呦!谢谢上差老爷体恤!额明白滴很!今天奏是稽查司上差办案,查明乃天律所致,俺们全力配合,其余一概不知!老爷放心!”
他将银钱揣得飞快,显然这比空口白话的安慰实在多了。
处理完王老三,我转向那几位受伤不轻、又惧又愧的仙家。
正琢磨该如何开口,一旁一直摩挲着金扣、沉默不语的卢挺却忽然抬眼,看向那几位仙家,语气恢复了那份世家子弟特有的、见识过好东西的淡然,仿佛随口提点:
“福祸相依。尔等虽受了金锏反噬,却也因之沾染了一丝正神兵器的纯阳气息。
此物虽烈,于尔等妖仙之体本是克制,但若能咬牙炼化,未尝不是纯化元神的机缘。回去好生闭关吧,别白挨了这一下。”
他这话点得轻描淡写,却让胡三太爷等仙家猛地抬起头,眼中先是难以置信,随即仔细内视感悟。
果然发现那肆虐的锐金之气中竟隐含着一丝至高纯阳的道韵,若能熬过去,真是天大的好处!他们挣扎着行礼,话里满是感激与敬畏:
“哎妈呀!多谢上差老爷点醒!多谢这位公子爷指点!俺们……俺们明白了!今日之恩,肯定报答!”
我见状,顺势接话,语气诚恳:
“若日后修行有疑难,或需寻个稳妥门路,可来阴阳交界附近寻一位号‘刘道人’的引路师傅,报我高阳之名,他或可为诸位传递消息。”
胡三太爷连忙代表众人应承:“记下了!记下了!高爷、卢爷,以后有啥事儿,您言语一声,好使!”
最后,我看向卢挺,轻声道:“卢兄,此地事了,该回衙复命了。今日之事,匪夷所思,回衙之后,还需你我……口径一致。”
卢挺微微颔首,目光复杂地看了我一眼:“自然。依实禀报便是,至于细节……路上再议。”
我见这边均已大定,心下却不禁开始琢磨着这天兵……居然真的给了回应?还留下了东西?
这算什么?赏识?还是仅仅一句“有缘”的随手施为?这枚金扣,是护身符,还是……别的什么?
那天兵的威仪,那绝对的层级差距,以及这突如其来的“赠予”,都远超出我们之想。我们之前纠结的区划、推诿、算计。
在天律和这种存在面前,显得如此可笑和微不足道。突然,一种前所未有的渺小感。
在这套三界六道的庞大秩序里,我好像才刚刚弄明白自己在地府算哪根葱,一抬头,却看见了南天门望不到顶的台阶。
和阴司衙门里的斗,那叫内部矛盾;和这位天兵爷比,那叫云泥之别,是物种差异。
“比上不足,比下有余?”我下意识地琢磨着这句老话,心里一阵苦涩。
比上?我拿什么跟人家比?人家是“京官”,是“天庭序列”,我高阳就算在地府混到老崔的位置,在这位爷面前,怕不还是个地方干部?
这中间的差距,好像不是努力和算计能填平的。
那比下呢?跟王老三比?跟那些浑噩新魂比?
这有什么可比性!这根本不是“有余”,是……是连比的资格都没有。
这一刻,我忽然觉得,当人也好,做鬼也罢,好像都活在一个看不见顶的格子里。
在阳间时,科长上面有处长,处长上面有厅长,永远有人压着你。
以为死了能解脱,结果地府里鬼差上面有判官,判官上面有阎王。以为阎王到头了吧?
好嘛,上头还有天庭!
天庭里这位天兵爷,说不定也只是个看大门的,或是“校尉”,上面还有“将军”、“星君”、“大帝”……
“人生而不同……”这几个字扎进了我的脑子。何止是人生?做鬼的起点也不同!
卢挺能靠舅舅,我高阳只能靠……靠被烧死?多大的官算官?
多大的神仙才算神仙?
是不是永远都有更大的官、更高的神仙,让你觉得自己永远是个微不足道的小人物?
那这么拼命往上爬,到底图个啥?
就为了从“被王老三巴结”变成“被李老三巴结”吗?
我下意识的摸了摸衣襟上这枚扣子,这是我们沉甸甸的、福祸未知的金色缘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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