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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对答如流(1 / 2)

刚踏进那间依旧空荡寒酸的办公室,眼见着宋志廉还臊眉耷眼地坐在主位。

但那双乌眼圈下的眼睛却在我们进门瞬间就扫了过来,带着难以掩饰的焦虑和探究。

苏锡抱着胳膊靠在墙边,不知道为什么,我从第一眼见他就觉得不舒服,甚至于此时此刻连他嘴角那抹惯常的冷笑似乎都更浓了些。

我下意识的把脸转过一旁,正好看见了正伸长脖子看过来的曹凌彦。

“回来了?”

宋志廉本来有气无力地开口,声音干涩,但随之像是发现了异样,“情况……怎么样?”

他问得小心翼翼,仿佛怕听到什么惊天动地的消息。

我也没客气,立即上前一步,按商量好的剧本,躬身行礼,语气平稳无波:

“回宋头儿,经核查,阳人王栋之疾,不是阴鬼作乱,是因果业报。

这家伙贪嘴吃一条为救人而累的退化成鱼的龙,亵渎神灵,引的天将临凡,执律惩戒,非阴司权限所能及。建议本案归档,不予追究。”

我刻意将语速放平,措辞官方,不带任何感情色彩,仿佛只是完成了一项寻常的文书工作。

然而,我的话刚落,苏锡那尖细阴冷的笑声就响了起来,带着毫不掩饰的问:

“哦?天将临凡?你们二人亲眼所见?”

“天将临凡,何等大事,不敢妄言。”我回道。

“天兵临凡?因果业报?”

他拖长了音调,每个字都说得轻飘飘,却带着钩子,“二位真是……好造化啊。这等缘法,着实令人……啧,令人惊叹。”

他那个“啧”字,轻得像一声叹息,里面的惋惜和嫉妒却几乎要溢出来。

他目光在我们身上逡巡,尤其在衣襟处微妙地停留,仿佛要穿透官服,看清那丝让他心痒难耐的“异常”。

“高阳啊,”他语气忽然变得“推心置腹”,带着一种前辈关心后辈的假模假式。

“天律惩戒,非阴司所能及。理是这么个理儿。可我怎么瞧着……二位这身上,似乎带了点不寻常的‘气象’啊?非阴非阳,煌煌然有正气,这可不是寻常鬼差沾染因果该有的样子。”

我心里暗骂一声“老狐狸鼻子真灵”,但脸上却不敢露出半分破绽。

就在我准备按预想方案开口时,卢挺却上前半步,抢在了我前面。

他依旧是那副世家公子云淡风轻的调调,但语气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肯定:

“苏老师明鉴。天将执法,神威凛凛。我二人只敢远观,官服沾染一丝外溢的清圣之气,有何奇怪?莫非苏老师认为,天律威严,竟无法外显分毫?”

苏锡眼角细微地抽搐了一下,没直接反驳,但眼神里的探究和不信却丝毫未减。

“哦?远远观之?”他精准地抓住细节,语速放缓,“那想必……二位凭着这番造化,也看清了那天将的形貌、听闻了天律的具体条款?

宋头儿,核查报告总该详实些吧?否则,一句‘天律所致’便归档,未免太过笼统,显得我稽查司办事,过于草率了。”

他微微前倾,声音压低:“这等机缘,千年难遇。若是苏某当初知晓此事牵涉如此之深,说什么也要亲自走一遭,替二位分担一二,也好仔细揣摩天威,回来也好向崔大人、向上面有个更周全的禀报不是?

唉,如今倒叫二位年轻同僚独力承担,若是其中有什么关窍未能参透,或是……福缘未至,反受了冲撞,岂不是苏某的失职?”

这番话,看似关心体恤,实则把他“后悔没去”包装成“勇于担当”,把嫉妒“机缘”扭曲成“担心对方福薄承受不住”。

酸溜溜的恶意藏在冠冕堂皇的官话底下,既点了问题,又撇清了自己,还暗戳戳地贬低了我和卢挺,可谓阴险至极。

“苏老师您快别提什么‘造化’了!”

我摆出一副心有余悸的后怕模样,“那哪是机缘?那是要命的天威!您是没去啊!当时金光压顶,我跟卢公子三魂七魄都快震散了,能囫囵个回来已是万幸!

这会儿魂体还虚得厉害,站都站不稳!您说的那点‘气象’,估计就是被那天威的余波给‘烫’伤了根基,没个一年半载都缓不过来!这‘福气’……唉,真是无福消受啊!”

一边说着,我脸上堆起恰到好处的为难,上前一步,语气诚恳中带着点无奈:

“当然,刚才苏老师教训的是,是我们俩人能力不足……”我先认个错,堵他的嘴,然后开始“回忆”。

“我们俩光顾着躲‘天威’了,至于天律条款,更是言简意赅,只道明事由,未宣具体天条。想来天机深邃,非我等微末小吏所能与闻。”

我顿了顿,目光扫过苏锡那副又刁毒又腻歪人的表情,心里那股在基层练就的杠劲儿有点压不住了。是时候了。

我脸上露出一丝苦笑,双手一摊,用一种半是自嘲、半是建议的语气,突然把话题引向了一个谁也想不到的方向:

“说起来,宋头儿,苏老师,经此一事,我倒觉得,咱们稽查司外出办差,尤其是涉及这种……层级较高、口说无凭的案子,是不是该向上头申请一下,配发个类似阳间‘执法记录仪’的法器?”

这话一出,连一直事不关己的曹凌彦都诧异地抬起了头。宋志廉愣住了。苏锡的眼睛猛地眯了起来。

我不管他们反应,继续顺着思路“诉苦”,实则字字句句都在反击苏锡的盘问:

“您想啊,有了记录仪,当时什么情况,天将何等威严,一言一行,全都记录得明明白白!回来归档,影像玉简往上一交,清清楚楚!

也省得像现在这样,全凭两张嘴皮子描述。苏老师问得对,细节确实重要。

可当时那情况,我俩光顾着敬畏和避嫌了,哪敢像查阴魂似的凑近了看个分明?再说了……”

我话锋一转,目光坦然地对上苏锡,语气依旧恭敬,但话里的骨头却硬了起来:

“……现场除了我俩,就只有当事的阳人(已不能言)、几位受了惊吓的野仙、还有本地值日功曹王老三。

王功曹当时跪得比谁都快,头都不敢抬,他能看清什么?

若苏老师觉得我二人所言不尽不实,大可以去向他们核实。

若核实下来,证明我二人有半句虚言,或是……隐瞒了不该隐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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