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十二纸人(1 / 3)
回到稽查司那间偏殿,卢挺和唐晓雪还在那儿低声讨论着什么“花境布局”。
卢挺看见我,扬了扬下巴算是打招呼,眼神里还残留着刚才的兴奋。
唐晓雪则对我露出一个无可挑剔的、带着些许探究的甜美笑容。
我扯了扯嘴角,算是回应,然后一屁股坐回自己的角落,抓起一本卷宗,把脸埋了进去。
纸张冰凉的触感透过指尖传来,却压不住魂体里那股烧灼后的余烬感。
怂,真他妈的怂。
我在心里狠狠啐了自己一口。
高阳啊高阳,你在阳间就是个遇事缩头的窝囊废,没想到死了,成了鬼,飘在这酆都城里,穿着这身官皮,骨子里还是那个怂包!
连当面跟领导提个兑现“承诺”的勇气都没有,还得找个“章程细则”的破烂借口。
一股浓烈的自我厌弃感裹挟着未散尽的羞耻,烧得我坐立难安。
那点见不得光的念想,像阴沟里的老鼠,刚冒个头,就被森严的殿宇老崔那双看透一切的眼睛给吓了回去。
凭什么卢挺就能对着新来的女同事大献殷勤,满怀憧憬地规划什么狗屁花园?
凭什么我就连想一想那个甩了我的女人,都得像做贼一样,还得先掂量掂量自己有没有足够的“筹码”?
筹码……
这两个字像一道冷电,突然劈开了我混乱的思绪。
是了,筹码。
在这阴司地府,什么都是明码标价,或者至少,需要等价交换。
老崔当初在鬼门关前许我那个“美梦”,是作为我配合他“安排”回阳的交换。
后来我遇袭后,他再次隐晦提起,那是作为我继续“辅佐”卢挺、共渡难关的承诺。<
想要他兑现?可以。但我得先证明自己的价值,或者说,先拿出能让他点头的“功劳”。
空口白牙去求?像刚才那样失魂落魄地跑去?除了自取其辱,不会有第二种结果。
我觉得老崔那种千年老吏,最讲的就是个“利害”二字。
没有实实在在的进展,没有能摆上台面的功劳,我那点儿女情长的破事,在他眼里屁都不是。
眼下,我能指望的“功劳”是什么?就是查清袭击案的真相!揪出那个敢对阴差下死手的王八蛋!
想到这里,我那颗被酸楚和自怜泡得发胀的心,猛地收缩了一下,变得冷硬起来。
庆幸啊……高阳,你他妈的之前还不算太蠢!至少知道遇袭后第一时间去找了马朝阳和刘道人查这件事。
马朝阳在阳间三教九流门路广,刘道人对这些左道旁门见识深,他们就是我目前唯一的指望!
只要他们任何一方能带回来关键线索,让我在老崔面前有东西可报,让我能挺直腰板说“案子有进展了”,那我才算有了开口讨要“报酬”的底气!
这个念头一生出来,就像无数只小爪子在心里挠,痒得我再也坐不住。
刚才的颓丧和羞愤,瞬间被一种急切的、近乎赌博的渴望取代。
我必须做点什么,不能就这么干等着!
我“啪”地一声合上卷宗,发出的声响让那边的卢挺和唐晓雪都诧异地看了过来。
“我出去透透气。”我丢下一句,也不等他们反应,起身就往外走。
“高兄,你去哪儿?一会儿……”卢挺在后面喊。
我摆摆手,没回头,脚步越来越快,我想逃离了那间令人窒息的偏殿,或者…是逃离那爱情的黏腻。
酆都城的街道永远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底色里,形形色色的鬼魂面无表情地飘荡,两旁是风格杂糅、时空错乱的建筑。
我漫无目的地走着,心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想着马朝阳那边会不会有消息,一会儿又琢磨刘道人去枉死城打听“鬼手刘”的事,到底靠不靠谱。
说实话,我对刘道人能不能真从“鬼手刘”嘴里掏出有用的东西,心里没底。
那只老鬼在枉死城混了百多年,肯定是个性格轴的没边的老顽固。刘道人虽然滑头,但毕竟隔了一层。
要是能亲自见见那个“鬼手刘”就好了……可枉死城那地方,鱼龙混杂,我一个没啥根底的新鬼差贸然闯进去,别说打听消息,能不能讨到好都不一定。
让刘道人当中介,虽然慢了点,信息可能失真,但至少安全。
罢了,眼下还是稳妥为上,先听听刘道人带回来什么再说。
就这么胡思乱想着,七拐八绕,等我回过神来时,竟发现自己不知不觉站在了一条偏僻小巷的尽头。
眼前是一座座低矮的有些年头的廨舍,我抬头下意识的看去,只见门楣楣上挂着的木牌字迹模糊,但依稀能认出是刘道人的名字。
我怎么走到这儿来了?
或许潜意识里,我还是最惦记这条线。阳间马朝阳的消息需要时间,而刘道人这边,算算日程,要是刘道人勤快的话,也该有回音了。
我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阴冷的空气,压下心中的躁动,抬手敲门。
敲了两三阵后,门里面才传来刘道人那特有的、带着点惫懒的回应:“谁啊?门没闩,自己进来!”
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一股浓烈又熟悉的“魂梦香”酒气混杂着陈旧的香火味扑面而来,呛得我魂体一滞。
抬眼望去,只见刘道人四仰八叉地歪在榻上,道袍皱巴巴地敞着怀,露出干瘦的胸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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