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十殿会审(下)(2 / 3)
他每一问,都如重锤般,将“全局溃败之肇因”这巨大标签,狠狠钉向曹凌彦!
曹凌彦彻底懵了!他本欲认个“小过”撇清自己与这件事的关系即可,怎料转眼竟成“罪魁祸首”?
他张口结舌,意欲辩解,却发现自己方才那番“坦荡”之言,此刻字字皆成砸向自身的顽石!
“我……我……并非如此……那魂飞魄散与我无关……”他语无伦次,面如死灰。
“破案了!!!”
陆判官猛地一拍案几(虽未闻声响),脸上绽放出如释重负的灿烂笑容,径直打断曹凌彦的支吾。
“根源原来在此!全数对上了!区区小惊慌?此非小可,实乃动摇军心、致使全局崩盘之关键失职!”
他即刻转向身旁虚空(似有记录光幕),手指飞舞,顷刻间判词已成。
忽地,他动作一顿,似想起要事,抬起头,换上一副庄重且略带“先进”神情的面孔,对我们,尤其是对曹凌彦,开始了即兴的“普法宣讲”:
“咳咳,尔等需知,若在以前,本官即可判你杖责五十,再罚你一年俸禄。
而我阴司如今,上体天心好生之德,下察幽冥舆情民意,早已革除旧弊,不兴杖笞、徒流那般不入流的苛法了!”
他字正腔圆,如同宣读公告,“现今讲究的是‘人性化’管理,与时俱进!重在教化劝导,促其自新!故而嘛……”
他手指虚拟光幕上重重一点,宣判道:
“稽查司吏员曹凌彦!临阵畏缩,举止失当,惊扰上官,致镇压失效,骚乱扩大!
依据《阴司鬼差行为规范修订新章》及《阴阳和谐管理暂行条例》之相关规定!
本官判决如下:罚俸半年!以儆效尤!望你深刻反省,下不为例!服是不服?”
曹凌彦初闻“根源在你”,已吓得魂飞魄散,想他当差比是久得多,应该是听说过那销魂蚀骨的魂杖名头。
此刻听得仅是“罚俸”而且还是半年,也不去想自己这半年该如何过得去,简直如蒙大赦,磕头如捣蒜。
带着哭腔与庆幸:“服!服!下官知错!谢大人开恩!谢大人人性化执法!”
陆判官满意颔首,对自家这番“文明执法”的演示颇觉得意。
他又飞速“判”了宋志廉“罚俸三月,驭下不严”,苏锡“功过相抵,不予追究”,随即大手一挥:“行了!事儿既已清楚!散会!”
“……事儿清楚了!散会!”陆判官大手一挥,迫不及待便要起身离座。
“陆判官!”一直沉默的宋志廉忽地开口,声音低沉却带着一丝不容忽视的坚持。
他上前一步,眼下的乌青显得愈发深重,对着陆判官拱手道:“曹凌彦虽有失职,然其性本懦弱,绝非奸恶之徒。此次重责,罚俸半年,于他而言恐难以承受,是否……能否请大人酌情宽宥一二?”
陆判官欲溜的脚步顿时停住。
他转过身,脸上那副“终可下班”的轻松神情瞬间收起,换上了公事公办的敷衍笑容,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官腔:
“哎呦,我的宋头儿啊!你这体恤下属之心,兄弟我明白,十分明白!”
他边说边摆手,似在驱赶蝇虫,“然此判决乃依律而行,板上钉钉,岂能轻易更改?
‘人性化’管理,亦非无原则之纵容嘛!再者,此卷宗即刻便需归档上报,焉能朝令夕改?
就此定论,啊?让他略受惩戒,长长记性,亦是一番造就!”
他不给宋志廉再辩之机,一连串官话如棉墙堵回,旋即转身,步履轻快直奔后殿。
口中甚至哼起了不成调的小曲,仿佛方才只是处置了一桩微不足道的琐事。
宋志廉伸出的手僵在半空,终是无力的垂下。他望着陆判官消失之处。
又看了看面无人色、被阴差带走的曹凌彦,嘴唇翕动,最终只化作一声极轻、极疲惫的叹息。
那对浓重的乌眼圈,此刻仿佛承载了整个阴司的重量。
他没有立刻离开,只是站在原地,背影在空阔大殿中显得异常孤寂。
我和卢挺交换了个眼神,也不敢催促。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转过身,目光扫过我们,最终,那沉重得让人心慌的视线落在我脸上。
他一步步走过来,脚步踏在冰冷的殿砖上,发出空洞的回响。
直到离我很近,他才停下,一股混合着浓茶和陈旧卷宗味道的气息扑面而来。
他盯着我,眼神里不再是平日那种混日子的麻木,也不是刚才面对陆判官时的无奈。
而是一种极其复杂的东西——有未能保全下属的屈辱,有对苏锡那般行径的愤怒,更有一种看透了这套游戏规则却又无力改变的深深疲惫。<
但这种种情绪深处,似乎又有一点微弱的光,一种不甘心就此认输的执拗。
他喉咙动了动,声音沙哑得厉害,几乎像鬼魂的低语,却每个字都砸在我心上:
“高阳……”
“……你上回提及的那……‘执法记录仪’?”他略顿,叹了口气,“我觉得可以有!”
这句话不是命令,也不是感悟,更像是一声压抑了太久的低吼,一种在规则内挣扎到了极限后发出的誓言。
说完,他好像用尽了全部力气,不再看我,猛地背转过身,佝偻着那副早已疲惫不堪的魂体。
一步一步,极其缓慢却又异常坚定地,踱出了这座吞噬光明与真相的阎罗殿。
我怔在原地,耳边仿佛还回响着他那句粗粝的呐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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