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2 / 2)
托洛女士的福,她自诩有点良知,正义感有但不多,从没有过什么崇高理想,对联邦的感情连对洛女士的零头都没有,所以首先排除对普通人的同情和宏大但虚无缥缈的救世情结。可她也清楚,她的很多选择也并不完全因为洛女士。
想来想去,还是因为不甘心。
不甘心那个寂静无声、人不是人的世界本来有很大可能不必存在,不甘心本来不用整日吃不饱又担惊受怕,不甘心本已盖棺定论的死亡最终还是丧失了逆转的机会。
虽然总听人说不要美化不存在的路,但目前联邦这种情况,“本可以”是真的可以存在的,是实实在在被浪费掉的可能性。
也许最初的最初,他们怀着悲壮又自我感动的愿景不断出发前进,做好了一切准备,无论将要面临磨难、战斗、牺牲,他们勇敢且永不放弃,怀着对科学的探索精神,秉承着某种高贵的人本主义,他们自以为他们高级、优秀。他们斗志昂扬、激情澎湃,渴望拓展向外宇宙和向内人体的边界,也许有伪善,有人借理想之名为自己加冕,但论迹不论心。
然而这些渴望碰到权力就立刻溃不成军。
从里面,慢慢地,悄无声息地,腐烂的气味从内飘出来。
每一代人都真诚地相信自己是例外,相信到了自己手里,事情会走向不同的方向。然后每一代人都用相似的方式辜负了这个相信。
不是因为他们有多坏,只是因为权力有它自己的语法,学会说这门语言的人,慢慢就忘了自己原来说什么话。
洛宁搓了搓手指,没再说话。
她不悲壮,也不激情澎湃,真就只是有点不甘心。
不甘心这个东西,不需要目标,不需要回报,甚至不需要讲得明白,比良知更模糊,比仇恨更持久,平时隐隐发作,必要时压过一切理智。
“这里并不太适合生活,但你可以随意逛逛。”景叙见她沉默,就主动说道,“不过和这里的人最好保持距离,他们…有些人会稍微偏激。”
“?”
洛宁觉得景叙有点陌生:“我还以为你会让我继续和洛斯尼折腾。”
“为了今后的潜在合作,既然现在使唤不动你,那就算了。”
“…你有这么随意?”
“强硬在很多时候都是下下策。再不走我就反悔了?”
洛宁迅速逃离景叙的办公室。
本来就没想当个称职的下属,既然给了坡她当然要下了。
大概走一圈,这边也没什么好玩的,她就安心宅在房间里了。
由于凯·曜森那边一直没消息,她就充当起了中间人,得让嘉芙汀安心。
嘉芙汀虽然被洗清了嫌疑,但家里也只剩下她一个了,琐碎又繁忙的善后工作也不能让她完全心无旁骛。
洛宁学着季明屿的样子,偶尔也会给嘉芙汀打几个视频,穿着景叙亲卫队的制服,让她放心自己打入其内部的权威,让她相信自己有能力罩着凯。
至于季明屿,上学的搭子突然消失,可能是闲得无聊,总是找洛宁聊天,也没什么正事可说,纯硬聊,联系次数远超和洛女士的。
如果在聊天记录里搜“在干嘛”、“吃什么”,能出来成百上千条结果。
有时候他会发过来一些莫名其妙的东西,一段课堂录音,一张不知道在哪拍的天空照,或者上课摸鱼时诡异角度的自拍。洛宁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但也都回了几个字。
不过季明屿也不在乎,过一会儿自己又发新的来了。
他这学期,大概也就剩这点空闲时间了。他马上就要去军区实践了,要被真实规则约束,接触真实的任务,说不定也会动不动就消失几天。
洛宁没法说自己在哪,他也无法透露自己的规划行迹,不过也挺好,不需要解释,不需要交代,郑重其事反而奇怪。
她也没和他说海斯的事,只是在和洛斯尼见面那天,消化了太多一时半会儿消化不完的东西,给他发了一串莫名其妙的省略号,也不知道为什么就发给他了。
他立刻打了个视频电话过来,背景是训练场的围栏和窗户外的灰白色的天,说了一些同样莫名其妙的话,绕着什么东西打转,又谁都没点破。
通话时间不长,他那边集合哨声响起。他侧头听了一下,就挂断走了。
但洛宁还记得屏幕暗掉之前映在黑色上的自己的脸,表情有点陌生。她把终端摘下放到一边。
飞地的夜很短,还没来得及彻底暗下去,边上已经开始漏出一点光。
洛宁在那个光里坐了一会儿,没有想什么,然后就去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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