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发错信息(1 / 2)
遇到江宇的时候,林栖正坐在茶歇处的沙发上喝一杯难喝的速溶咖啡。
她的面前摆放一盘塑料小碟,是刚刚搭讪的男生给她夹的曲奇饼干。
她对甜食没兴趣,但碍于情面还是勉强咬了一口,结果难吃得她当场皱眉——曲奇饼干因为摆放太久而变得发软潮湿,混合在她闷热的口腔里,黏糊得像在咀嚼刚被淋湿的土地。
简单来说就是,有点难吃。
好容易打发走了这名男生,林栖松了口气,换了一个舒服的姿势跷二郎腿,还没心情放松超过十秒,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立在她前方,手里端个盘子,一脸温和笑容地看着她。
“林栖,真巧,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你。”
明知对方可能是故作不知,但林栖心里还是密密麻麻流过一阵酸涩感。她逼迫自己忽视那股感受,假装随性地将手上的一次性纸杯往桌上一放,冲他坦然一笑。
“江老师是大忙人,可能来不及看会议手册,我可是早知道今天能遇到学术新星江老师呢。幸会幸会。”
上周,会务组把会议手册发到群里的时候,林栖几乎是一眼就看到了江宇的名字。接下来整整一周,林栖都在思考参会时要穿什么衣服,要化什么样的妆,见到江宇要说什么样的话。
是故作高冷假装已经遗忘他,还是假亲密真嘲讽地问问他母亲最近可好,有没有为儿子的宏图大业挑选好贤内助?
——当然,这一句被好友坚决否定了。她说这样会让林栖显得对他旧情难忘。
对此,林栖不屑道:“呵,旧情难忘是假,旧恨难忘是真。恨自己过去瞎了眼,爱上文艺妈宝男,没捞到钱还白白受了一顿辱。”
江宇是林栖大学期间交往的男朋友。后来两人双双校内保研,几乎成为文学院的一段爱情佳话。
那时候江宇常来接林栖下课,两人一起去吃一个加起来不超过30块钱的食堂晚饭,再一起手牵手去操场散步,聊人生,聊理想,聊诗歌,聊远方,然后各自回到宿舍,继续用手机甜蜜蜜地聊天。
跟江宇分手后,林栖发誓再也不谈这么廉价的恋爱了,金钱成本太低,时间成本太高,最主要的是还会有被羞辱的风险。
研二那年,江宇的局长母亲来找自己谈话,大意是江宇以后要走的是从政的路线,需要找一个能为家庭助力的妻子,比如从商世家,或者能在体制内给予江宇一些工作上的助力。
总之不能是个毕业即失业的文学硕士,拼尽全力也最多考个县城里的公务员或者中学编制老师,最多养活自己,但绝对没办法继续往上爬。
江母没有把话说得很明确,但林栖知道她的意思。他们是不同世界的人,以后也注定走向不同的道路。与其日后浪费时间,不如现在就此分别。
虽然那时候的林栖已经24岁了,但从没出过校园大门的她心智与大学生并无太大差别。所以在这场谈话中,林栖简直是全方位被颇有阅历和城府的江母碾压。
她已经不记得当时自己是怎么灰溜溜地离开了那家咖啡店,又是怎么躲在寝室里嚎啕大哭。
她太弱小,也太无助了,不知道要怎么处理这样的局面,只能把全部希望寄托在江宇身上,期望他像小说男主一样站在自己的前方保护自己,希望他可以力排重议,继续和自己相爱,就像那么多文学作品里描写的爱情一样——
在逃亡路上相爱,在警笛声中接吻。
可是事实是,当天晚上,江宇只给她发了一条信息,上面写着简简单单五个字:
“我们分手吧。”
那些心痛与挣扎时刻在此刻变得遥远,远到林栖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熬过来的。她好像哭了很多个夜晚,撕了很多本书。
那时候的林栖刚通过硕士期间的开题报告。她的硕论研究对象写了很多本爱情小说,她本来是要从女性视角出发,去探究这名作家笔下的叙事特征和乡土情怀。
可是现在再看那些作品,她只能看到一颗颗破碎的心,和穿上裤子就走人的男人。
难怪古人说:“负心多是读书人”。
在那之后,林栖恨上了文学。她觉得那些文人所写下的爱情佳句蘸着的都是心碎人的血液。她为他而流泪,他以泪为墨书写爱情,真是可笑极了。
毕业那年,林栖决定要转专业读博。但考博期间想要换专业,自然难度巨大。
硕导和她谈过,了解她的意愿后,给她推荐了学校社会学专业的一位教授。于是她义务跟着老师的团队社会实践了一年,又发了几篇社会学与文学的跨学科研究论文,终于在次年成功上岸。
上岸后,林栖真心实意请硕导吃了一顿饭。饭桌上,硕导有点喝多了,拍着林栖的肩膀,一脸惋惜道:“你是个好苗子,只是可惜……”
林栖逼迫自己露出笑容:“不可惜的,老师,社会心理学也是我一直感兴趣的研究方向,硕士期间我写的论文里也经常引用弗洛伊德和荣格的观点呀。”
“那不一样。”硕导欲言又止,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委婉道:“文学的门永远为你打开,别关上它,知道吗?”
那一刻,林栖感觉到有热泪要从眼眶里涌出来,但她很快又把它按了回去,冲老师笑着点点头。
她没想到会再遇到他——或者说,没想到会这么快遇到他。
再次重逢时,林栖还是一名博士一年级的新生,而江宇已经在学术圈崭露头角了。
他在cssci期刊上接连发了三篇论文,其中有一篇还是独作发在专业顶刊上,一时间不少公众号都发推文赞颂这位学术新星。
好友给林栖发消息,嘲笑她是“扶贫大师”。
研一的时候林栖还在手把手教江宇怎么搭建论文框架,现在人家在学术圈扶摇直上,转头就成同辈楷模,而林栖还在开启倍速读书模式,疯狂恶补自己的心理学知识,努力不给自己的硕导博导丢人。
江宇的那篇独作顶刊论文,林栖早已下载下来逐字阅读。
看完第一行她就乐了,一看过去不是“肇始于”就是“揭橥”,要么就是“症候式阅读”或者康德的“二律背反”。总之用词都很高级。再一看论文的具体内容:卡夫卡与当代先锋小说之间的影响研究。
一篇论文看完,林栖感觉自己白白浪费了十五分钟的时间。
“我要是在会议遇到他,我高低得问他这篇论文在写什么玩意。把卡夫卡换成任何一个西方作家,这篇论文的论述方式会有任何区别吗?”
林栖对此嗤之以鼻:“影响研究,这年头竟然还有人在做?以及都博士了,还在题目里加‘研究’两个字,土不土?”
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真遇到江宇的时候,她的大脑空白了片刻,回神后,想说出口的话只有质问。
你当时为什么不反抗一下,就选择和我分手?
你为什么从来想要跟我解释一下?
你到底有没有想过和我走下去?
你当时说的话都是骗人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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