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降判(1 / 2)
"现在开庭审理被告人张苏青涉嫌玩忽职守、帮助销毁证据一案。"
审判长低沉的声音在肃穆的法庭内回荡。任悦的心猛地揪紧,目光死死锁在被告席的入口。当法警押着母亲走进来时,她几乎要屏住呼吸。
张苏青穿着一身宽大的囚服,更显得她身形单薄。短短数周,她的两鬓已然全白,领口处露出嶙峋的锁骨,脸上毫无血色。但令任悦心痛的是,母亲依然挺直着背,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仿佛还是那个在医院晨会上听取汇报的专业护士。这种异样的镇定,比任何崩溃都让任悦感到害怕。
公诉人先是展示了医院内部举报的相关证据材料。泛黄的档案袋被打开时,任悦仿佛能闻到岁月尘埃的气息。
一位前医院员工提供的证言被投影在墙壁上,一字一句都指向当年药物采购确实存在流程违规,证实张苏青在明知药品存在质量问题的情况下,仍然在上级授意下予以放行。
接着是技术侦查人员呈上的电子证据恢复报告。大屏幕上闪现出一串串代码,警方通过数据恢复技术,从医院采购系统的碎片中找回了被刻意删除的操作日志。那些深夜时分的登录记录像一串罪恶的脚印,清晰地指向了被告人的工号。证实张苏青曾多次登录系统不但未提交异议报告,还悄无声息的修改药品检测数据,试图营造从未存在过问题的现象。
最令人窒息的证据来自那几支被封存的药品。法医小心翼翼地将封存的药品放置在证物台上,玻璃安瓿在灯光下折射出冰冷的光芒。第三方检测报告显示,这些本该救命的药品中含有超标的禁用成分,导致了一个个本该鲜活的生命陨落,一个个本该幸福的家庭破碎。
检测报告最后一页的死者名单在投影屏上缓缓展开,法庭内响起压抑的抽泣声。这些名字像伤疤一样刻在众人眼前,透着心痛且无力的底色。任悦的视线机械地扫过这一个个陌生的名字,突然,她的目光在一处信息中久久不能移开。
【周蘅芳(女,1973年生,z省人)2013年03月18日死亡】
这个组合像一道闪电劈进她的记忆:
“你的微信名,有什么寓意吗?”
大学图书馆里,阳光透过百叶窗洒在书桌上。20岁的任悦戳着草稿纸,歪头问身旁的罗翊琛。那是他们刚在一起半年的时光,空气中还弥漫着初恋的甜蜜和小心翼翼。
接下来的回忆,更是让任悦再次陷入了万劫不复的境地。
罗翊琛停下笔,思考了一下她的问题,又接过她手上的笔,在草稿纸上写下单字“蘅”
“这个吗?”他问,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
任悦点点头。
罗翊琛笑了笑,说:“是我妈妈的名字。”他的声音很轻,仿佛在诉说一个珍贵的秘密。
任悦先是一愣,即想起关于罗翊琛的传闻——那个各方面都很优秀却性格孤僻的男生。据说他高考前就失去了双亲,靠着资助和奖学金完成学业。他努力让自己变得完美,似乎是为了掩盖内心不愿示人的伤痕。
“啊…这…对不起…我。”任悦瞬间脸颊发烫,变得语无伦次,不知道怎么为这段冒昧的对话收尾
罗翊琛似乎对她的反应并不意外,表现除了出乎意料的平静:“没关系,以后…我会多跟你分享我的事情的。”虽然他说这话时,自己也不知道能分享什么。
一直以来,都是任悦用她阳光般的温暖滋养着他,让他开始学会微笑,开始相信与人交往的美好。他曾经以为自己会独来独往直到毕业,却没想到遇见了任悦,更没想到他们会一起踏上人生的新旅程。
两人订婚之后的那个清明节,罗翊琛带任悦去了h市的一处小陵园。园内整洁安静,能看出有人定期打扫,环境维护得很好。
“爸妈,我要结婚啦。”罗翊琛牵着任悦的手,声音里带着任悦从未听过的稚气和依赖,完全不同于平日里那个杀伐果断的职场精英。
这个即将和自己步入婚姻殿堂,在生活起居上对她无微不至的少年,在十七岁就独自捧着骨灰盒办理了至亲的后事。想到这里,任悦心里一阵发闷。
他像个向父母炫耀小红花的孩子,紧紧牵着任悦的手,想要把这个女孩介绍给自己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任悦看着墓碑上的照片,为这对在盛年逝去的生命感到惋惜。罗翊琛妈妈的照片据说是她三十几岁时照的,能看出依旧光彩照人,不料却在不到40岁的时候被夺去了性命。
也间接的导致,罗翊琛成为了孤独的存在。
任悦看着数度哽咽,却努力的不想掉下眼泪的罗翊琛,主动抱住了他。
她声音坚定地说道:“我以后,就是你的家人啦”
罗翊琛感受到她的心意,只是将她抱得更紧,一言不发。
而现在,这些温暖的回忆在庄严肃穆的法庭上重现,却变得如此残忍。她曾经许诺要成为他的家人,却不知道自己的家人正是让他失去家人的元凶。
任悦感到一阵天旋地转,法庭内的声音渐渐远去,只剩下自己急促的心跳声。她下意识地看向四周,仿佛能在旁听席的某个角落里找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那个她深爱着的男人,同时也是将她母亲推向审判席的原告之一。
他们就像是被命运开了一个残酷的玩笑…
法槌落下的闷响在法庭里回荡,审判长低沉的声音穿透凝重的空气:"鉴于本案证据材料较多,合议庭需对控辩双方意见进行评议。"
任悦看见母亲的手指攥着被告席的栏杆,两个法警在她身后一左一右地站着。她没有注意到,在旁听席最后一排的阴影里,罗翊琛低着头,指节正死死抵着前排座椅,像是压抑着自己的情绪。
"现在宣布——本案休庭,择期宣判。"
这句话像一块巨石投入死水,旁听席上响起压抑的骚动。罗翊琛猛地站起身,穿着一件任悦从未见过的黑色大衣——那大衣剪裁考究,却衬得他面色愈发苍白。衣摆扫过座椅时带起一阵冷风,他几乎是仓促地随着人流往外走,脚步在大理石地面上敲出急促的节奏,像是要逃离什么追赶。
任悦下意识站起身,视线慌乱地追随着母亲离去的方向,却只捕捉到那一头花白的发顶最终消失在侧门的阴影里,像最后微弱的光点被轻松淹没在了黑洞中。
就在这恍惚的瞬间,余光里那个仓惶离去的熟悉侧影,让她全身的血液瞬间凝固。即使只是一个模糊的轮廓,一个匆忙的转身,她也一眼就认出来了。
更何况,是在已经联系起所有蛛丝马迹的现在。
任悦无法控制地僵硬在原地,看着人群像退潮般散去,偌大的空间只剩下她一个人站在那里,像被困在琥珀里的昆虫,动弹不得。
在走廊的转角处,罗翊琛终究还是没忍住回头。他的目光穿过稀疏的人影,看见任悦失魂落魄又茫然地站在人群中,她像一只被暴风雨摧残过的蝴蝶。那一刻,他的胃部猛地一阵痉挛,尖锐的痛楚迅速蔓延开来
这时,律师往任悦的方向走去,低声叫了她的名字,才将心乱如麻的她从麻木中稍稍唤醒。
律师说的无非是些不痛不痒的安慰和母亲重复过多次的嘱托——让她保重自身,不要再深入追究。
这些声音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模糊而不真切。
直到她突然意识到,自己需要搞清楚的一个压抑了很久的问题。
"请您告诉我,"任悦的声音嘶哑,几乎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那个举报人...或者说,受害者家属之一...是不是...有没有...罗先生?"
她知道这个问题多半是不会有正面回应,也知道无论是什么答案,都没有办法让她真正的接受。
“很抱歉,我无可奉告。”律师的目光闪烁了一下,随即避开了她的视线,声音公式化而冰冷,“但我希望您尽快调整情绪,您的母亲肯定也不想您再去和相关者深挖和追究这件事,否则可能会引起更多不必要的麻烦,请您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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