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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荆棘(2 / 2)

不知道哭了多久,或是哭着哭着便陷入了断断续续的昏睡。

任悦再次睁开眼时,只感到眼皮肿胀沉重,鼻腔因哭泣而堵塞,呼吸不畅,脸颊上泪痕风干后留下紧绷的刺痒感。

手机,还被她无意识地攥在掌心。

她划亮屏幕,刺目的光让她眯起眼。

袁清韵最后那条信息,短短一行,却像烙印般刻在那里。

幸好,之后再无新消息。

没有追问,没有安慰,也没有任何形式的“解决方案”。

这沉默本身,像一种体面的留白,却也宣告着这一切并非噩梦,而是真实存在、必须面对的现状。

对话框里还躺着那条任悦未写完、试图为对话画上句点的信息。

那些斟酌过的、试图维持风度的字句,此刻看来苍白又徒劳。她手指悬在删除键上,沉默良久,最终开始一个字一个字地删去。

仿佛删掉这些字,就能暂时抹去一些纷乱。

可才删到第一个标点符号,她的动作便停滞了。疲惫如同潮水,淹没了所有权衡与修饰的力气。

算了。

她垂下眼,指尖移动,按下了发送。

就这样吧。

无论对方会如何看待这迟来的、未完成的回复,无论会如何揣测她此刻的仓皇与失态。

她已无力再去经营任何得体,任何周全。

任悦起身,脚步虚浮地走进浴室。用冷水反复拍打脸颊,刺骨的凉意让她打了个寒颤,却也略微驱散了浑噩。

她还去拿了冰袋,敷在红肿的眼睑上,希望能尽快消去哭泣的痕迹。

她不能让女儿看见自己这副模样。

明天,太阳照常升起。她还要温柔地安抚受惊的女儿,还要处理基金会那边款项审批状况,

还要…整理好自己这颗破碎又沉重的心。

她必须先把自己一片片捡起来,粘合好,才能有余力去面对外部世界更多的风浪。

夜的彼端,罗翊琛的意识同样在冰冷的水面上漂浮,如履薄冰。

记忆与疑问化为深不见底的黑洞,让他不断下坠。他反复咀嚼着那些让他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光碎片。

在他认知里,她空白的那两年,她究竟在经历什么?

是独自一人,走完了怀孕、生产、产后恢复这条漫长而艰辛的路吗?

仅仅是这个念头掠过脑海,就足以让罗翊琛感到一阵灭顶般的窒息与自我厌恶。

他回国后,亲眼见过袁清韵孕晚期时郑祁安的状态:频繁的产检、事无巨细的待产准备、生产时的焦灼守候,以及之后漫长恢复期的精心呵护与陪伴。

即便只是旁观者,那份琐碎中的重量、责任与不易,也让他印象深刻。

而那时的任悦呢?在决心离婚、失去至亲的双重夹击下,她是如何独自面对这一切的?

他绝非质疑她的坚强。

恰恰相反,正因知道她骨子里的韧劲,才更无法想象,也不敢去细想——她是如何在没有陪伴,没有分担,只有她一个人的状况下扛起了所有生理的巨变、心理的孤寂与育儿的繁重的?

她是怎么熬过那些孕吐不适的清晨?

如何独自面对产检单上陌生的指标?

在产房里经历疼痛与恐惧时,是谁握着她的手?

孩子出生后,无数个不眠的夜晚,她又是怎样一边应对新生儿的啼哭?

她为什么选择独自承受?是什么,让她毅然决然地走到了这一步?

思绪越是深入,罗翊琛便越是感到一种混合着恐惧、心疼与巨大愧疚的寒意。

五年前,任悦面对的任何一件事都足以压垮一个人,而她却在短时间内接连承受。

即便身体撑了过来,那她的心呢?

那个曾经在他面前明媚无忧、带着些许天真依赖的女孩是如何消化这接踵而至的失去、背叛与重担的?

她…真的还好吗?

这些年,她到底是怎么过的?

他想问个明白,立刻,马上。

他想知道所有的答案。

然而,现实是没有一扇窗为他打开,没有一条路允许他径直走向她,问出这些盘旋在心头、几乎要将他灼伤的问题。

他们之间,横亘着漫长的分离、既定的结局,以及一个他今日才惊觉存在、却依旧面目模糊的

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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