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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越界(1 / 2)

客厅里的水晶灯将柔和的光铺满每个角落,暖黄色的光晕落在昂贵的地毯上,晕开一片安宁。宾客散尽的夜晚,这幢豪华的房子终于显露出真实的静谧。

送走最后一波客人后,郑祁安揉了揉发酸的肩膀,正准备上楼看看孩子们,却瞥见落地窗边的单人沙发上坐着一个人影。

是罗翊琛。

他没有加入刚刚花园里零星的告别寒暄,也没有直接上楼休息,只是一个人静静地坐在那里。他的侧脸隐在光影交界处,下颌线紧绷着,整个人像一尊凝固的雕塑,看不真切表情。

但,与空气里尚未散尽的欢乐相比,他身上散发出的那种几乎能将光都吸进去的黑暗,让郑祁安敏锐地察觉到了异样。

他转身倒了杯温水,然后走了过去。

“怎么一个人坐这儿?”郑祁安将水杯轻轻放在他面前的胡桃木茶几上,在旁边的沙发坐下,“脸色看着不太好。不舒服的话喝点水缓缓吧。”

罗翊琛像是被他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拉回,目光缓缓聚焦,落在好友脸上。这次他依旧想扯出一个惯常的微笑,但嘴角只是僵硬地牵动了一下,没有成功。

他看着眼前这位如今是自己少数能称之为朋友的人,心底突然冒出一个念头:这是一个可能的突破口。

这个念头甫一出现,紧随而来的便是强烈的羞愧感。他已经不止一次利用好友的关系和场合来“偶遇”任悦了,这种处心积虑此刻显得格外卑劣。

可他现在眼前只有这一根稻草,即使知道抓住它意味着什么,他也无法放手。

他确实走投无路了。

“我……其实我……”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像许久未用的琴弦被勉强拨动。他停顿了几秒,仿佛在积攒说出那个名字的勇气,才低声道:“我和任悦,认识的。”

郑祁安对突然出现的名字没有露出太多惊讶。能让罗翊琛这样失魂落魄地独自枯坐、情绪明显异常,源头必然与某个人有关。

罗翊琛愿意开口,已是好的开始。

所以,郑祁安只是温和地“嗯”了一声,身体微微前倾,做出倾听的姿态,示意他继续。

“我们大学是一个学校的。”罗翊琛的目光投向窗外深沉的夜色,那片无边无际的黑仿佛能吞噬光线,却也像一面镜子,映出很久以前的时光,“大学时,她钢琴就弹得很好。是那种…能从音符里听出光来的好。”

说到这里,他脸上浮现出一丝极淡的、近乎虚幻的温柔,“每次路过琴房,只要她在里面练习,哪怕走廊上嘈杂,我也会停下来……那时觉得,她整个人都在发光。”他记忆中的任悦像晨曦初露时最薄的那层雾气一样美好。

“我们毕业没多久就结婚了。”他略过了中间那些浓情蜜意、充满希望的细节,略过了那些他们曾以为唾手可得的幸福。

因为结婚后不久,命运的狰狞面目就猝不及防地撕开了伪装,将冰冷的现实砸在他们面前。从那时起,“幸福”这两个字就像流沙,越是用力想握住,流失得越快,最终只剩下空茫和刺痛。<

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却像在极力压制冰面下汹涌的暗流,“她是我妻子……或者说,曾经是。”

“妻子”这个词,像一道无声却威力巨大的惊雷,在郑祁安心头轰然炸响。他猛地想起罗翊琛过去这些年偶尔提及的那段讳莫如深的情感经历。想起他眼中偶尔一闪而过的沉痛与难以消解的遗憾。他一直知道罗翊琛心里有个人,有个过不去的坎,却从未将那个模糊的、被时光尘封的“她”,与眼前这位鲜活具体、温婉坚韧的“任悦老师”联系起来。

就在这时,袁清韵安顿好两个孩子,也轻声走回了客厅。她捕捉到丈夫脸上罕见的凝重,以及罗翊琛周身那股浓得化不开、几乎让空气都凝滞的低气压,不由得停下了脚步一探究竟。

罗翊琛没有因为她的到来而停下倾诉,或者说,他此刻需要抓住任何可能连接到任悦的线。

看着袁清韵,他心里那个卑劣的念头再次浮起:她有任悦的联系方式,这再好不过了。

“但后来…因为一些…很复杂的原因,”他的声音带着钝重的痛感,每个字都像从胸腔里艰难地挤压出来,“我和任悦离婚了。”

勉强吐出这几个字后,他停顿了一下,仿佛需要确认这个事实,又补充道,声音更低了些:“是任悦要和我离婚。”

“五年前。很多事情…我们没能处理好。”他苦笑了一下,带着浓重的自嘲。

没想到两千个日夜过去了,他依然无法向任何人清晰、完整地归纳和解释那场婚姻是如何走向终结的。

那里面掺杂了太多无法言说的秘密、上一辈的恩怨、道德的枷锁和情感的撕裂,像一团纠缠不清、沾满血污的乱麻,他既理不清,也不敢真正去触碰。

五年前……郑祁安迅速在脑海中对应着时间线。那正是他外派海外,与罗翊琛在工作中相识相熟的时候。

原来那正是罗翊琛人生剧变后选择远走的时期。

而近一年前,罗翊琛突然开始积极运作回国事宜,

如今看来……郑祁安心下了然。

刚坐下来的袁清韵惊愕地用手轻轻捂住了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震动。她看着那个向来淡定自若,此刻却显得异常脆弱的罗翊琛,再想到那位总是优雅从容、对孩子温柔耐心、独自带着女儿却从不诉苦的任悦老师…

这两个看似处于不同世界的人,竟然曾是最亲密的伴侣,甚至有过一段深刻而最终伤痛的过往。一切都让她无法想象。

郑祁安还在消化着这个爆炸性的信息,他发现许多之前觉得古怪的细节瞬间贯通——罗翊琛对音乐教室项目超乎寻常的重视与亲力亲为;他近期用些看似合理却经不起深究的理由落地s城;他刚刚在花园里听到“祎祎”名字时那瞬间的失神和随后的搜寻…

原来一切反常都有了最合理、也最沉重的原因。

“所以祎祎……”郑祁安的声音很轻,带着小心翼翼的探询,怕惊扰了什么,也怕触碰太深。

罗翊琛摇了摇头,脸上是一种混合着巨大茫然与尖锐痛楚的神情,那神情甚至让他看起来有些陌生。“我今天…才知道她的存在。”

他抬眼看向袁清韵,目光里带着一种近乎恳求的确认,继续说道:“没听错的话,是四岁多吧,快五岁……时间,刚好。”

他没有明说,但在场的三人都无比清晰地明白了那个未尽之言意味着什么。空气仿佛都沉重了几分。

客厅里陷入一阵漫长的沉默,只有远处花园里隐约传来的、最后的虫鸣,单调地重复着。

袁清韵目光复杂地看向罗翊琛。

她认识任悦比郑祁安更早,在任悦还在幼儿园工作时就有印象。

当时辰辰总念叨“祎祎妹妹”,她才知道那是任悦老师的女儿。

任悦身上有一种独特的气质,与其他非富即贵的家长不同,她沉静谦和,聊天时更像个可以交心的朋友,而非需要社交应酬的对象。

后来熟悉些,偶尔聊起家庭,任悦也只是坦然而简单地提及是单亲家庭,语气里没有自怜,只有一种清晰的界限感和坚韧。

这份坦荡和自立,反而让袁清韵对她多了一份敬佩和真诚的关心。

此刻,那些关于任悦的记忆——她温柔的微笑下偶尔闪过的疏离,她独自带着祎祎时展现的从容与优雅,她谈及过去时那种轻描淡写却不容深究的态度——在得知背后这沉重色彩后,全都蒙上了一层全新的、令人心酸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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