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发酵(2 / 2)
【罗翊琛】
:好,那这次还是你定地方吧。
:可以慢慢想,我先去接你。
他记得上一次,也是她掌控着时间和地点。这一次,他依旧愿意把选择权交给她。
这一次,任悦回复得明显慢了一些。
罗翊琛推着行李车走向停车场,几乎要以为她临时改变了主意,手机却在此时震动了一下。
不是文字。
是一条定位分享。
他点开地图,红色的定位图钉清晰地落在一个再熟悉不过的名字上——
永怀墓园。
他的脚步骤然停住,握着行李车的手下意识地收紧。停车场里嘈杂的人声、广播声仿佛在这一刻被隔绝在外,世界只剩下那个地点名称。
他当然记得这里。
很多年前,在任悦父亲的忌日或清明节,他曾陪她来过。那时,他还是她可以依靠的伴侣。
而现在,她让自己去那边接她。
他立刻明白了。
这不是一次普通的会面。
现在,那里想必也埋葬着她的母亲,埋葬着他们之间所有悲剧的源头,埋葬着那段他们曾以为能够跨越、却最终将彼此拖入深渊的过去。
有什么事情,终究要发生了。
一股寒意沿着脊背迅速攀升,连日来的疲惫、期待,以及那点小心翼翼的希冀,在这一刻被彻底冻结。
他盯着屏幕良久,才缓缓吐出一口气,指尖微颤地敲下回复:
【罗翊琛】:好
他收起手机,没有再迟疑。上车,启动引擎,驶离机场,汇入车流。
一个小时的车程,对罗翊琛而言像是驶向一场早已注定、却无法回避的审判。
这一天的天气依旧阴阴的,低云像是迟迟不肯落下雨来。任悦选择在午后前往墓园。这个时间,祭拜的人通常不多,适合一场需要清醒与冷静的对话。
墓园坐落在城郊的半山腰,环境清幽。她沿着熟悉的水泥台阶缓缓向上,手里捧着一束简单的白色菊花。凉风吹过树梢,发出沙沙的声响,远处偶尔传来几声鸟鸣,更衬得此处寂静。
这里的墓碑排列得并不拥挤,任悦早逝的父亲也葬在这里。
她走向靠东边的位置,在一块黑色花岗岩前停下。墓碑上只刻着简单的姓名、生卒年月,没有多余的修饰,务实而低调。
任悦将花束轻轻放在碑前。她先是用随身携带的湿巾,仔细擦拭了墓碑上的浮尘。然后,她从包里取出一个小香炉,点上三炷细香。青烟袅袅升起,在几乎无风的午后笔直向上,渐渐散入微凉的空气里。
她没有马上说话,只是静静站着,目光落在墓碑上那个熟悉的名字上。
“妈。”
终于,她轻声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墓园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孤单。
任悦对母亲的感情,像一团始终理不清的毛线,温暖与刺痛纠缠在一起。
作为母亲,张苏青无疑是称职的。丈夫去世以后,她独自扛起整个家庭的重担。明知学习乐器像吞金兽一样烧钱,却因为女儿的兴趣,还是开始培养她学钢琴。
别人家孩子有的,张苏青从未少过一样。
任悦记得自己练琴遇到瓶颈、灰心丧气的时候,身边永远少不了母亲温柔而笃定的鼓励。母亲给了她毫无保留的爱与呵护,为她撑起了一片可以安心追逐梦想的天空。那些温暖的记忆,是她成长过程中最坚实的底色。
而作为女儿,她也最没有资格与母亲“割席”。
即便在外人看来,这样的决裂合情合理——母亲确实在那场医疗事故中扮演了不光彩的角色。即便是被迫,即便只是沉默,但“帮凶”二字,仍像一道无法抹去的烙印,被刻在了家族的耻辱柱上。
任悦知道,她无法将自己从母亲的血脉与养育之恩中剥离出来,像丢掉一件脏衣服那样决绝。那样做,或许能换来世人的理解,甚至赞许,可她自己将永远无法面对镜中的自己。
她想起社会新闻里那些罪犯的子女。罪虽然不是他们直接犯下的,他们或许同样痛恨亲人的罪行,可他们所拥有的一切——从基因到成长环境,甚至可能间接被那些罪恶供养过的生活,都是如影随形的“原罪”。
任悦太理解这种感受了。
她所拥有的音乐天赋、她接受过的良好教育、她性格中那些被母亲塑造的部分,甚至她最初对罗翊琛毫无保留的爱与温暖
——这一切美好的根源,其实
都沾着另一个家庭的血泪和尘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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