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引灵(1 / 2)
屋内,蓍苓翁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捻着胡须,低声自语:“祁小子……倒是舍得。罢了,罢了,年轻人有他们的缘法和担当。”
屋外。
只剩两人独处,季清寒莫名别扭起来。
他一边忍不住琢磨师兄早上究竟做了什么,手凉成那样。一边又觉得,自己这般刨根问底地关心师兄,似乎……有点怪。
这念头让他浑身不自在,只埋头跟着师兄的脚步,目光却总不由自主地往师兄那掩在袖中的手上瞟。
祁鹤寻走在前头,背影挺直,步履平稳,仿佛完全没察觉到身后师弟那点纠结的小心思。
忽地,他毫无预兆地停住了脚步。
季清寒正心神不属地跟着,一时没刹住,一声闷响,额头结结实实地撞在了祁鹤寻挺直的背脊上。
“唔!”他吃痛地低呼一声,下意识地捂住额头,向后退了半步,抬眼看去。
祁鹤寻已经转过身来,目光落在他微红的额头上,又移到他灵动的眼里。
“知道如何化解树根的因果吗?”
“啊?”季清寒脸上腾地一热,一半是额头撞在师兄背上残留的痛感,一半是骤然被问住的窘迫。他脑子还有点懵,怎么话题突然就跳到了化解因果?
他下意识地站直了些,努力在还有些晕乎的脑子里搜刮相关知识:“化解因果……通常需了结缘起,偿还亏欠,或是以功德善行相抵,消弭怨结。树根这情况,是被强行改命、种下烙印,属于无端被卷入的孽债……”
说到一半,他有些不确定地看向祁鹤寻:“师兄,是这样吗?”
祁鹤寻无奈地伸出手,掌心向上,轻轻贴在了季清寒刚才撞到的额头上。指尖依旧带着凉意,但掌心的温度却温和许多,力道不轻不重地揉着那微微发红的地方。
“被撞傻了?”他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无奈,“教你这么久,怎么还是只会背书。”
“好在你不是我徒弟,不会让我颜面扫地。”
“师兄!”
季清寒脱口抗议,可对上师兄眼底那丝几不可察的淡笑,自己先绷不住,嘴角弯了弯。心头那点别扭,被这突如其来的打趣一冲,散的干干净净。
或许师兄并非心悦他呢?
这念头像片羽毛,轻飘飘地落在他心头。季清寒望着那道熟悉的身影,忽然觉得那些揣测,在此刻都显得多余而遥远。
七拐八拐,季清寒被带出了城。
眼前是个不起眼的荒僻小山坡,坡上零星散布着几个低矮的小土包,形状不甚规整,像是匆忙堆垒而成。纸钱的灰烬被风吹得打旋,空气中弥漫着焚烧后的焦苦气味。
一位衣着朴素、背影佝偻的妇人,正跪在其中一个小土包前,默默地将手中的黄纸投入微弱的火堆,火光映着她泪痕未干、神色木然的脸。
“还记得黑蛇妖害的那些幼童吗?”
祁鹤寻没有靠近,只站在不远处的坡下,目光掠过那几个孤零零的土包。
“这便是他们的坟。”
季清寒心头一沉,他当然记得。当时只道是黑蛇妖手段残忍,那些幼童尸骨无存,只余下几件染血的小衣服。
黑蛇妖食人是真,造孽也是真,可救了树根那孩子亦是真。
为了护住树根那孩子,它转头便吞吃了更多童男童女,恩是真的,债也是真的。血债血恩在它腹中搅作一团,早分不清哪滴血是为报恩而流,哪道魂是为偿债而灭。
他只觉得心头堵着慌,吐了口浊气:“所以树根的因果,有一部分是落在了这些枉死的孩子身上?”
“嗯。”
“那些孩子死时年岁尚小,魂魄未固,又遭横死,大多积了怨,执念不散。”祁鹤寻的声音被风吹的有些散,“凡间有个说法,小孩子夭折是不作兴正经立坟的,怕压不住,往往草席一裹,寻个僻静处埋了便罢。”
“殊不知,正是这随意一埋,反倒将他们的残魂困在此地,徘徊不去。”
祁鹤寻顿了顿,又道:“若长久无人超度,这些残魂的怨气消磨殆尽后,最终恐会逐渐消散,连来生都没有。”
那位烧纸的妇人终于踉跄起身,蹒跚着往回走。可没几步,又猛地回身,痴痴地望着那小小的土堆,仿佛要将它望穿。
风吹散纸灰,她浑身透着绝望的气息。
“执念深重,魂亦难安。”
祁鹤寻稍稍抬手,一缕极其稀薄的乳白色雾气,自那矮矮的坟头悄然飘起,落在了祁鹤寻摊开的掌心。
那雾气极淡,仿佛一吹即散,雾气微微聚拢,轻轻蹭了蹭他掌心。
祁鹤寻没有说话,只是用另一只手轻柔地拂过那缕雾气,仿佛在安抚,又似在探查。
“伸手。”
季清寒听话的伸出手心。
白雾蹦到他手心,在他掌心安静下来,不再飘动,只是静静贴着,汲取着那一点微薄的、来自生者的温度与安宁。
他屏住了呼吸,声音几不可闻:“师兄,这是?”
双手捧着,生怕一个不小心,把这团小小的魂魄吹散。
“是那位妇人的女儿。”祁鹤寻又随意朝不远处的树丛勾手,“她不愿去投胎转世,想陪在她母亲身边。”
一道小小的、僵硬的影子,从树丛深处被无形的力量轻柔托起,飞了出来,无声无息地落在两人脚边的草地上。
是一只猫。
准确说,是一只幼小的、早已失去生命迹象的小猫。体型很小,皮毛凌乱,沾着泥污,显然已经死去多时,身体僵硬,唯有一双眼睛圆睁着,空洞地望向灰蒙蒙的天空。
转码声明:以上内容基于搜索引擎转码技术对网站内容进行转码阅读,自身不保存任何数据,请您支持正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