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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1 / 2)

许氏闻言,想了想道:“听你关婶子说,哥儿姓黎,是柳林庄的,离咱们这儿有段脚程。是她娘家那边牵的线,知根知底。具体叫啥名儿……我这一时还真没记住。”她笑了笑,“不过不打紧,左右没几天了,等新夫郎进门,自然就认识了。”

夜色渐深,晚风带来远处的蛙鸣。一家人又说了会儿闲话,便各自洗漱歇下。舒乔今日跟着忙活,又经历了下午那场紧张的抢收,躺下时只觉得浑身筋骨都松泛下来,困意如山倒。

程凌听着旁边很快平稳的呼吸声,侧过身子替他掖好薄被,手掌在他腰间不轻不重地揉按了几下,这才阖眼睡去。

——

接下来两日,家里紧赶慢赶,总算将各类种子都播撒了下去。说来也巧,种子刚落土,当天夜里便淅淅沥沥下了一场透雨,不大不小,正好润透了新翻的土壤。

次日清晨,程大江站在后院,看着湿润的田地和灰蒙蒙却泛着亮光的天色,长长舒了口气,脸上露出大大的笑容,“这回老天爷总算开眼了,雨下得正是时候!地里的活计,到这儿可算能喘口大气了。”

“这倒是,刚好昨天粮食也都晒好了。”许氏拌着鸡食,看了眼牛舍,又道,“当家的,赶紧给牛添把草料,这饿的要撞门了都。”

夏收夏种,不光家里人辛苦,家里的青牛也是大功臣,累活一点没少干。

“就来就来,”程大江打开牛栏,瞧了眼槽里,“我干脆去家前头那片草坡打些嫩草回来,那儿的草水灵。”

“随你。”许氏拌好鸡食去喂鸡,瞥见前院还有些潮气未散,又朝屋里喊,“儿子,把晒席往后院搬吧,这边地干爽!”

程凌正在堆放粮食的屋里归整口袋,闻声从窗口探出头,朝后院望了一眼,“成,我这就搬过去。”

今天得把晒得干透、扬得干净的麦子再从粮袋里倒出来,在晒席上重新细细筛检一遍,明日便要进城交粮税了。

交粮税是大事,粮食里头不能混进一颗石子,也不能有半点潮气,否则到了收粮的官差那里被挑出来退回,来回折腾不说,还得额外交罚钱,那可就亏大了。因此,除了要交的数额,还得额外多备上一些,以防斤两不足或是有“不合规”的被剔除。另外,那点不成文的“辛苦钱”也得预备着,图个顺利。

舒乔在灶屋做早饭,趁着锅里蒸馒头,也探出窗户,看他们在后院忙活。

挑粮食、筛检的活计不算多重,但需格外仔细。一家人手脚都利落,很快便将明日要交的麦子摊开在晒席上,俯身细细翻拣,挑出偶尔混入的细碎石子或未扬净的秕壳。许氏最后还拿了簸箕,站在风口又高高扬起一遍,确保干干净净,这才重新装袋扎紧。

翌日,天还没亮透,家里便有了动静。早先就和左邻右舍几户人家约好了,今日一同进城交粮。程二河家自然也在其中,也早早搬了粮食过来,两家的粮食合装在一辆板车上,由程凌赶着牛车,程二河和程川在一旁跟着照应,也能省些力气。

院子里压低嗓音的说话声、搬动粮袋的闷响、牛蹄轻刨地面的声音,让本就睡得不沉的舒乔醒了过来。

窗外仍是蒙蒙的灰蓝色,舒乔头昏沉沉的,困倦地揉了揉眼睛,拥着薄被坐起来。昨夜程凌闹得晚,他身上还泛着酸软,腰际隐隐有些不适。

听着外头准备出发的动静,舒乔还是撑着身子起来了。

院门口,沉甸甸的粮袋在板车上堆得老高,用麻绳捆扎得结实稳当。程大江正套车,和程二河低声说着话。

程凌揣着个装干粮的小包袱从灶屋出来,转头就见舒乔倚在门边,一脸迷瞪,显然还没完全清醒,眼睛半眯着,掩口打了个小小的哈欠,脸颊睡得红扑扑的,头发有一缕不听话地翘着。

程凌走过去,揽着他的肩膀带他回屋,低声道:“回去再睡会儿,时辰还早。”说着抬手替他理了理那撮翘起的头发。

“昨晚都怪你……”舒乔困得厉害,浑身泛着酸软,有些幽怨地瞥了程凌一眼。

程凌闷闷笑了声,揽着他在尚有余温的床上躺下,拉过薄被盖好,“嗯,我的错,下次再不会了。”他俯身,在他还温热的脸颊上贴了贴,“睡吧,我们得去村口了。”

舒乔盯着他,小声嘟囔,“你昨晚也是这么说的……”结果呢?

程凌轻咳一声,摸了摸鼻子,昨晚确实有些过火。看着舒乔困倦中带着控诉的眼神,心里微软,低头在他唇上飞快地碰了碰,“真走了。回来给你带好吃的。”

舒乔轻哼一声,把程凌的枕头抱进怀里,才说道:“路上当心,早些回来。”

“嗯。”程凌嘴角微扬,看了眼被他搂住的枕头,又捏了捏他的脸颊,这才转身出去,和早已收拾妥当的程大江汇合,一起往村口去了。

舒乔听着他们远去的脚步声,抱着枕头躺了会儿,到底抵不住浓浓倦意,侧过身,转眼又沉沉睡去。

天刚擦亮,几户人家便已在村口汇合。男人们互相招呼着,最后检查绳索是否扎得牢靠。

村里有些人家没板车,要么用扁担箩筐挑着去,要么就得向相熟的人家借车。栓子也跟着他爹江丰收、大哥江叶一道,曹树家地少,粮税已经早早交完了,便没凑这趟热闹。

好几辆板车连同挑担步行的人,在熹微的晨光里迤逦而行,虽不壮观,却也有了几分浩浩荡荡的意思。

程二河看了眼一直不远不近跟着的墨团,疑惑道:“哥,这不是你家狗子吗?咋跟来了?”

“不碍事,”程大江回头看了眼走走停停的墨团,笑呵呵道,“墨团认得路,跟一段自己就回了。”

听他说墨团认路,程二河便不再多问,转而道:“但愿这回能顺顺当当的,别再出什么岔子。”

去年秋收去交粮税时,正排着长队呢,先是毫无预兆地下起雨,好些人家的粮食差点淋着,乱了一阵;后来前头又不知哪家的粮食出了纰漏,和收粮的官差争执起来,耽搁了好半晌,弄得人心惶惶。

一旁赶车的程凌听了,眉头也凝了一下。去年那番折腾确实费时费力,他心下盘算着,今日得更加仔细,尽快办妥回来。

板车载着重物,走得比平日慢了许多。待到那专收粮税的衙门仓廒前,门前空地上早已排起了长龙,人声、牲畜声嘈杂一片。程凌几人赶忙上前,寻了处队伍末尾排上。

这时天光已大亮。

舒乔睡了个舒坦的回笼觉,起来时精神好了许多。许氏正在后院晾晒衣裳,见他起来,笑道:“醒啦?灶上温着粥和饼子,快去吃些。”

“好。”舒乔抹了把脸,很快吃完早饭,便拿了针线箩筐,和许氏一同在堂屋门口做活。

一趟夏收夏种下来,程凌好几件衣裳都被树枝田埂刮蹭出了小口子。好在先前从王掌柜那里得了不少零碎布头,正好拿来打补丁。

许氏翻出一块靛青色的布头,和手里一条磨破了膝头的裤子比了比色,说道:“我今早去瞧了,先前那只受伤的小母鸡,脚上又见红了,我猜是又跟哪只鸡打架了,只好又给关回笼子里。”

“啊?”舒乔抬起头,手上针线停了,担忧道,“那怎么办?总不能一直关着吧。”

“不关它。等我下午得空去鸡舍边盯一会儿,看看是哪只霸道货总撩闲,”许氏利落地穿针引线,“把它给关起来,杀杀它的气性,免得总欺负别的鸡。”

舒乔回想了一下鸡群,试着猜,“会不会是那只鸡冠歪的公鸡?它总爱追着别的鸡啄……”他又说了好几只鸡,实在猜不透,又问:“那我们要怎么治它才好?饿它几天?”

许氏笑了笑,“能有什么好办法,畜生又听不懂人话,若是母鸡,就分开养一阵;要是公鸡总这般不安分,干脆宰了吃,也省心。”

“也是。”舒乔挠了挠头,继续低头缝补。他不再多想,低头继续专注地缝补手上一件程凌的旧衫,针脚细密匀称,力求补得既结实又不太显眼。

直到午时过后,日头正烈,晒得地面发烫,程凌和程大江才赶着空了的板车,慢悠悠地进了家门。

他们去得不晚,奈何交粮的人家太多,队伍挪动缓慢。验粮、过秤、入仓,每一步都急不得,再加上前头偶有些小状况,耽搁到这时辰才回来,也是常情。许氏早上便烙了不少扎实的饼子让他们带上,此刻又赶忙将留在锅里的饭菜端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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