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1 / 2)
翌日,天边刚泛起鱼肚白,程凌和舒乔便已赶着牛车到了城里。
今日恰逢大集,街道两旁早已摆开了各式摊子,人声渐起。两人运气不错,在街口寻了处通风的树荫下,赶忙卸下箩筐,将水灵灵的蔬菜一样样摆开——翠绿的快白菜、红梗的苋菜、嫩生生的豌豆苗、顶花带刺的黄瓜,还有扎得整齐的韭菜。
“这黄瓜真水灵!怎么卖?”
“苋菜来一把,回去焯水拌蒜泥!”
“韭菜拿一捆,晚上包饺子!”
赶集的人渐渐多起来,问价声此起彼伏。程凌在一旁利落地给客人拿菜、称重,不时将卖空的筐子挪到一旁。舒乔一边应答,一边收钱,额角很快沁出细密的汗珠。
日头渐渐升高,树荫也挡不住那股蒸腾的热气。舒乔趁着人少的间隙,拿起带来的竹筒喝水,才发现不知不觉间,筒里的水已见了底。他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小声嘀咕,“带的水太少了,下次得多带两筒才好……”
程凌正整理着有些压着的苋菜,闻言偏头看他,见他额角沁着细汗,脸颊晒得微红,便从钱袋里摸出个铜板,递给旁边卖凉茶的老汉,“阿伯,劳烦盛碗茶。”
老汉乐呵呵地应了,端来一碗温凉的茶水。程凌接过,递到舒乔手里,“先喝着解渴。”
舒乔一愣,接过来咕咚咕咚喝了大半碗,清凉的茶水润过喉咙,顿时舒爽不少。他将碗递还给程凌,努了努嘴,“阿凌也喝。”
程凌就着他喝剩的碗沿,将剩下的茶水饮尽,把碗还了回去。卖茶的老汉瞧着,笑眯眯地也不多话,只又舀了半碗递过来,“天热,小伙子再喝点,不收钱啦。”
程凌道了谢,接过来饮尽。这时摊前正好没客人,舒乔扯了扯程凌的袖子,示意他看向远处围了不少人的摊子,“阿凌看那边,好像是卖甜瓜的。”
程凌望过去,只见一个摊主拉了一板车的西瓜和香瓜,正手忙脚乱地招呼客人,嗓子都有些哑了。
他收回视线,对舒乔笑道:“家里种的甜瓜,已经坐住果了,再等个十来天就能吃了。”
“真的?”舒乔眼睛亮了亮,随即又想起什么,“上次我去看,西瓜藤爬了满地,香瓜也搭了架子。不过西瓜每株藤上,就留了一两个果。”
“嗯,西瓜结多了反而长不好。”程凌解释道,“掐掉些歪瓜、小瓜,留几个长势正、品相好的‘正头瓜’就行,结出来的瓜才又大又甜。我估摸着,今年能收七、八个好西瓜。”
“七八个也够吃了!”舒乔盘算着,脸上满是期待,“西瓜切开来,用井水镇上,红瓤黑子,又沙又甜……想想都美。”
程凌看他开心,眼里笑意更深,“今年若是种得好,明年咱们多留些种子,多种些。让你夏天吃个够。”
“说定了!”舒乔笑得眉眼弯弯。正说着,摊前又来了客人,两人便收起话头,继续忙活起来。
午时过后,几筐菜卖得七七八八。程凌将剩下的些许菜尾便宜处理了,两人收拾好空筐,先去杂货铺买了些粗盐——昨日腌鸭蛋用掉不少,得补上。这才赶着牛车往回走。
回程路上,牛车晃晃悠悠,舒乔脑袋抵在程凌身后,被午后的太阳晒得有些昏昏欲睡。
“要睡的话抓紧我。”程凌向后探手,拉住他的手腕环在自己腰间,免得他迷糊中晃倒。
舒乔打了个哈欠,反正路上也没旁人,他索性往前挪了挪,半个身子都安心地靠了上去。程凌感受着背后传来的温热与重量,嘴角不自觉地扬起,又叮嘱道:“帽子戴好,别晒着了。”
“唔……好。”舒乔慢半拍地应着,抬手将一旁的草帽拉过来,盖在脸上挡太阳。
到家后,舒乔心里惦记着那兜钱,一进门就着急忙慌地回屋,将铜钱哗啦一声全倒在桌上,坐在凳子上,低着头开始一枚枚认真地数起来。
程凌卸好车,去后院打了井水洗脸,拿着半干的布巾进屋时,便见舒乔微微蹙着眉,嘴唇无声地动着,指尖灵活地拨弄着铜钱,一副全神贯注的模样,哪还有半分路上昏昏欲睡的样子。
程凌笑了笑,走过去,伸手帮他捋了捋额前被汗濡湿的碎发,又用布巾轻轻给他擦了擦脸上的薄汗,“数清楚了?有多少?”
舒乔由着他动作,脑袋随着他的力道微微抬起,眼睛却还黏在桌上的铜板上,“卖菜一共得了五百三十六文,买盐花了六十文,净剩四百七十六文。”他仔细数了两遍,确认无误,这才松了口气,脸上露出满足的笑意。夏日菜价贱,能有这个进项,已算不错。
程凌“嗯”了一声,单手捧住他的脸轻轻晃了晃,笑道:“还困不困?要不要睡会儿?”
“不了,数完钱精神了。”舒乔笑眼弯弯。他拿出两百文,加上先前攒下的,匣子里一共有十四两五百多文了。想了想,他还是取了一百多文放在外边零用,其余的都仔细收进木匣里。剩下的二百七十六文,他拿另一个钱袋装好,准备待会儿拿给娘添作公中家用。
舒乔起身伸了个懒腰,动作忽然顿住,低头嗅了嗅自己的衣领,看向程凌,眉头微蹙,“我身上好大一股汗味儿……”出了一身的汗,能不有味儿么。
“嗯?”程凌眉梢微扬,伸手将他往身前带了带,低头在他颈边闻了闻,随即在那泛着淡淡粉色的脸颊上亲了一下,语气坦然道:“不臭,香的。”
“你就唬我吧。”舒乔轻哼一声,脸上却忍不住绽开笑容。
“待会儿我烧水,咱们早点洗洗。”程凌揉了揉他的发顶,又问:“头发要不要也洗洗?出了不少汗。”
“要洗要洗。”舒乔原本还想往床上歪一会儿的念头立刻打消了。他拿起钱袋,脚步轻快地去找许氏。
程凌由他去,晾好布巾,转身去了后院劈柴。今日程大江不知从哪儿寻摸回来一堆木头疙瘩,全堆在后院墙角。这些疙瘩不劈开不好烧,程凌看了眼,回屋取了斧头。
他摆正一个木疙瘩,推开墨团好奇凑上来的狗头,等它摇着尾巴走远了些,这才一柴刀下去,在疙瘩上砍出一道缝。换了斧头,对准柴刀刀背,一下下稳稳敲击,将柴刀劈入更深。木头发出一声细微的裂响,终于被撑开一道口子。
午后,日头西斜,院子里总算有了些凉风。舒乔提着拌好的鸡食去后院喂鸡,正站在门边看鸡啄食,便听见外边传来许氏和程凌的说话声。
“……栓子家明日正席,咱们上午过去搭把手。”许氏盘算着,“随礼的东西,我想着提三十个鸡蛋,再添点什么好?”
“娘看着办就成。”程凌的声音传来。
舒乔听着,目光不由得转向一旁单独关在笼子里的那只红冠大公鸡。那公鸡正不安分地踱着步,鲜红的冠子随着动作一抖一抖,精神头十足。他心里一动,探出身去。
“娘,阿凌,”舒乔眼睛亮晶晶的,“咱就把这只公鸡当随礼带去吧?”
许氏闻言一怔,随即笑开了,“这主意好!这鸡冠红毛亮,个头也壮实,拿去随礼正合适,还省了它在家里闹腾。”
村里人情往来,随礼多是十几个鸡蛋、二三十文钱。关系亲近些的,提只鸡或割块肉也是常有的。这只公鸡虽爱打架,但养得膘肥体壮,确是一份拿得出手的贺礼。
“成,明日一早我把它捆好提过去。”程凌弯腰捡起碎木头扔进筐里,这些正好拿灶屋烧水。
——
翌日,江家院子里早早便热闹起来。村长家二小子栓子成亲,村里不少人都来帮忙。洗菜的、搬桌椅的、贴喜字的……人来人往,笑语喧天。
程凌他们一早就过去帮忙了。舒乔稍晚些过去时,只见江家院子已然人头攒动,借来的桌椅板凳摆开了十几桌。掌勺的还是手艺好的王师傅,院里几口大锅热气腾腾,浓郁的香气飘得老远。
舒乔本还想找点活计帮忙,却被江小云一把拉住,“乔哥儿你可来了,我找你一圈了!”说着就把舒乔拉到院子那棵老枣树下,那儿已经坐了几个年纪相仿的哥儿和姑娘。程月也在其中,看到舒乔过来,默默将自己的小板凳朝他那边挪了挪。
舒乔抬手摸了摸她的头,另一手接过江小云递来的瓜子,又给程月分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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