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1 / 2)
只是真要支起豆腐摊子,也不是说做就能立刻做成的,还需置办些专门的家什,许多琐碎事情都得提前张罗。
许氏看李桂枝神色比来时松快了许多,便又温声叮嘱道:“桂枝啊,这做豆腐是件顶辛苦的活计,起早贪黑,磨豆子、点卤水、压豆腐,哪样都不轻松,最是熬人。你一个人又要照顾豆子,往后可更得仔细身子,别光顾着忙活累垮了自己。有什么要搭把手的,或是缺个什么家什,千万别跟我们客气,只管开口。”
舒乔也点头附和道:“是啊桂枝婶,豆子还小,正是离不开人的时候。您别一个人硬扛着,邻里之间互相帮衬是应该的。”
两人都没提吴大娘,实在是心里清楚这人如今靠不住。吴三去世对她打击太大,原先还时常能看到她在自家地里忙活,如今却很少见她出门走动了,整日里都有些恍惚。
家里的大小事情,基本都指望不上她,全压在李桂枝肩上。老话常说“世上三样苦,打铁、撑船、磨豆腐”,足见这营生的艰辛耗神。李桂枝能想到走这条路,已是鼓足了莫大的勇气。
听着他们这声声句句都是为自己着想的话,李桂枝心里暖烘烘的,眼眶又有些发热。她忙垂下眼,这才想起自己带来的小竹篮,忙伸手揭开盖在上头的粗麻布。
篮子里整整齐齐码着几块豆腐,方方正正,雪白细嫩得像刚剥壳的鸡蛋,还透着刚出锅的润泽水汽,豆香清新,一看就是用了好豆子、精心点卤做出来的。
“这……这是我今儿早上试做的第一锅,”李桂枝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想着拿过来给你们尝尝味,看合不合口。也算是谢谢婶子和乔哥儿刚才肯耐心听我说这些,还给我出主意……”既是感谢,也是想让他们看看自己的手艺到底成不成,心里好有个底。
许氏晓得她的性子,便也没多客气推辞,笑着接过篮子,仔细看了看那白嫩水灵的豆腐,又凑近闻了闻,由衷赞道:“哎哟,这豆腐做得好!瞧这成色,嫩生生的,却又不是一碰就碎的那种,一看就瓷实有韧性,豆香足足的,炖汤煎炒肯定都香!我看啊,跟咱们豆子的小脸蛋一样,又白净又软乎,招人喜欢!”
豆子正小口吃着松子,听到许氏打趣他,抬起小脸,有些害羞地抿嘴笑了笑。近来日子安稳了,吃得也比以前油水足点,豆子脸上确实养出了些肉,皮肤也白净了不少,看着精神多了。
舒乔被许氏的话逗乐,伸手轻轻戳了戳豆子那泛着淡淡红晕的脸颊,笑道:“还真是,软乎乎的,跟刚出锅的嫩豆腐似的。”
豆子被戳得痒痒,缩了缩脖子,也不恼,只是脸上的红晕更深了些,眼睛却亮晶晶的,带着几分腼腆和欢喜。他喜欢乔阿么和许奶奶,在这里他觉得很安心。
院里的气氛一时更加轻松融洽。李桂枝心里最后那点忐忑也在这笑声中消散了。她又坐着同舒乔他们说了些自己的打算,问了问做小买卖要注意的零碎事,心里渐渐有了更清晰的盘算,眼神也越发坚定了。
家里还有活计,李桂枝没久坐,见一旁的豆子轻轻晃着脚丫,开心地吃着红枣,便柔声道:“豆子,娘先回去忙,你在这儿再玩一会儿,要乖乖听许奶奶和乔阿么的话,好不好?”
“知道了娘。”豆子乖巧地点头,从小凳上滑下来,和李桂枝走到院门口,看着她进家门了,才又回来,搬着小凳往舒乔身边挪了挪,继续安静地看着舒乔和许氏飞针走线,看得很是认真专注。
他最近也开始拿针线了,娘还专门找了块料子给他练手,让他学着缝直线。等他再好好学学,练得熟了,以后就能帮娘缝补衣裳,甚至给自己做件小褂子了。他托着小脸,正想得出神,忽听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忙探头好奇地看了过去。
“阿凌?怎么回来得这么快?柴都砍好了?”舒乔也有些意外地看了过去,手里拈着针停在半空。只见程凌肩上没挑柴,手里却提着一个湿漉漉、还在滴水的木桶,大步走了进来。
“在河边正好碰上曹树在下网捞鱼,”程凌将木桶放下,解释道,“他网了不少,这季节小鱼为了越冬正拼命长膘,最是肥美。我借了他的网,在河湾水草丰茂处也网了些回来。”
他知道家里人都好这一口,自家夫郎尤其喜欢。再者,舒乔前阵子也确实提过一嘴,说想自家做些熏鱼存着慢慢吃,所以这回他便特意多网了些。
程凌说着,将木桶微微倾斜,把里面活蹦乱跳的小鱼“哗啦”一声倒进自家的木盆里。
舒乔放下针线,好凑过去探头一看——好家伙!大半盆活蹦乱跳的小鱼,个个都有两指来宽,身子圆鼓鼓的,银亮的鳞片在午后的阳光下闪闪发亮,尾巴有力地拍打着盆壁,溅起细小的水花。
“这么多啊!”舒乔眼睛一亮,语气里满是惊喜,“可以好好做上一批存着了,熏好了留到明年开春都有得吃。”他伸手从盆里提起一条小鱼,那鱼在他指尖扭动挣扎,甩了他几点水珠。舒乔笑着把它放回盆里,看着满盆乱蹦的小鱼,心里也跟着雀跃起来。
“嗯,多些也好,一次做够,能吃个过瘾。”程凌含笑看着他那惊喜的模样,心里很是满足。他又从井边打了半桶清水,缓缓倒进盆里,清水一冲,那些小鱼受了刺激,更是噼里啪啦地蹦跳起来,银光闪烁。
他稍稍冲洗干净借来的木桶,道:“我得先把桶给曹树送回去,再掰些柏树枝回来,熏鱼少不了那个味道,熏出来才香。”
“好,你去吧,这边我和娘来弄就行。”舒乔爽快地应着,转身就小跑着去屋里拿了把小剪子出来。对付这些个头不大的小鱼,用不着厚重的菜刀,一把锋利轻巧的剪子足矣,剖腹去脏又快又方便。
许氏给手里棉衣利落地收完最后一针,打了个结,咬断线头,也撸起袖子过来帮忙。
豆子见大人们要开始忙活杀鱼了,很懂事地从小凳上站起来,仰着小脸,声音软软地说:“许奶奶,乔阿么,你们忙,我先回家了。”
“等会儿的,豆子,不急着走。”许氏听他要走,脚下一转,又快步去了堂屋,抓了满满一大把松子,塞到豆子的小手里,“拿回去慢慢吃,这个香,补身子。”桂枝那边一个人忙里忙外,估计也没多少闲暇时间去山里寻摸这些零嘴山货。她心里怜惜这孩子,便不由得多给了些。
豆子看着手里香喷喷的松子,心里暖乎乎的,认真地道了谢,“谢谢许奶奶。”他两只小手小心翼翼地捧着,像捧着什么宝贝,一步一顿,慢慢地挪出了院子。他要拿回去和娘一起吃。
后院井边,舒乔和许氏各自搬了个矮脚小凳,面对面坐在大木盆边,开始收拾这些活蹦乱跳的小鱼。剪子尖利,一手捏住鱼身,一手“咔嚓”剪开鱼腹,手指探入轻轻一刮,内脏便清理出来,动作麻利流畅。剪子在鱼鳃处再一挑一转,鱼鳃也去得干干净净。最后舀起清水一冲,一条小鱼便处理得清清爽爽。
墨团不知从哪里溜达回来,闻到熟悉的鱼腥味,立刻凑到盆边,绕着舒乔的脚打转,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满足的声响,尾巴摇得欢快。
舒乔被它那馋样逗笑,手下不停,将清理出来的小鱼内脏顺手丢到旁边一块干净的石板上,招呼道:“墨团,来,给你加餐,解解馋。”
墨团立刻欢快地“汪”了一声,凑到青石板前,埋头吃得津津有味,尾巴摇得更欢了。
小鱼数量虽不少,但收拾起来也简单,娘俩儿手上都利索,一边干活一边低声聊着李桂枝打算做豆腐的事,很快盆里的小鱼就都处理干净了。舒乔又打来几遍清水,将小鱼里里外外冲洗得干干净净,沥干水分,放进一个大陶盆里,撒上适量的粗盐,用手轻轻抓匀。
许氏看了看天色说:“先这样腌上大半天,等盐味彻底吃进去了,鱼肉也更紧实些。明天再起烟,用柏树枝慢慢熏。熏鱼这事儿急不得,火候要文,烟要匀,熏透了才好吃,能放得住。”
“嗯,都听娘的。”舒乔点头道。
忙活完这一阵,手上难免沾了鱼腥味。舒乔去屋里找了块剩下的皂角,在井边反复搓洗双手,来回几次,直到皮肤都有些发红,那顽固的腥味总算淡了下去。他甩了甩手上的水珠,忽然想起什么,轻轻“哎呀”一声,嘀咕道:“忘了让阿凌回来时,顺道再摘些皂角了。家里的快用完了,就剩这一小块。”
好在程凌心细,傍晚拉着满满一板车捆扎好的干柴回来时,除了柴禾,车辕边上还挂着一大串新摘的、颜色青褐的皂角荚,累累垂垂,怕是有好几斤重。
“这么多!”舒乔拿起一个饱满的皂角荚看了看,荚壳坚硬,里面鼓鼓的,肯定出皂多。他又道:“上回我和云哥儿他们去后山,只在低处摘了十来个,剩下的都太高了,够不着。”村里的皂角树,低矮处的结果早被摘得差不多了。那树又生着尖刺,爬上去摘既危险又扎手,还真不好弄。
“我们往山里稍微走了走,”程凌一边卸柴,一边解释道,“里边有几棵老皂角树,结的荚子特别厚实,想来出皂也多,就多摘了些。”
“山里边啊……”舒乔闻言,微微蹙眉,眼里流露出担忧。
“下回用完了我再去摘就行。”程凌看出他的顾虑,将皂角串取下,不忘温声叮嘱道:“山里边去的人少,路不好走,荆棘也多。乔儿自己可千万别去。”
“我晓得啦。”舒乔听他这么说,心里那点担忧便放下了。他看着程凌提了个小箩筐过来,将皂角一个个仔细摘下来放进去,很快就是满满一筐,心里喜滋滋的。这么多,够用上好长一阵子了。
晚饭,舒乔便用下午收拾出来的一些个头太小、肉薄刺多、不适合做熏鱼的杂鱼仔,仔细收拾干净后,锅里放上稍多一点的油,烧热后,将这些小鱼摊开,用小火耐心地慢慢煎。
直到两面都煎得金黄酥脆,像是镀了一层金壳,咬下去会“咔嚓”作响。他撒上一点点细盐和翠绿的葱花,盛到盘子里,那股焦香鲜香立刻霸道地弥漫了整个灶屋。
这东西若不是费油,舒乔还真想多做些,平日当零嘴空口吃,或者下粥下饭,都是绝顶的美味。这不,晚上洗漱完,他坐在桌前,用干布巾慢慢绞着还有些湿润的发尾,还在和程凌感叹回味。
“今天的小鱼煎着吃真香,又酥又鲜,连小刺都煎酥了,可以一起嚼着吃。”舒乔眼睛亮亮的,带着点意犹未尽,“阿凌,你说如果再撒些细细的辣椒粉,或者花椒粉,会不会是另一种风味,更好吃呢?”
他自顾自地琢磨着,对程凌道:“阿凌,要不明天咱们再去河边网一些?趁着天还没彻底冷下来,河水没结冰,鱼也正肥美。”
话刚出口,他自己又顿住了,轻轻“啊”了一声。
“不对,好像不行。阿凌你明天得去四叔那干活呢。”他手上绞头发的动作慢了下来,想了想,又自言自语般说道:“要不……明天下午我和云哥儿、鲤哥儿他们一起去河边看看?不过我没正经网过鱼,也不知能不能网到,不过我们有三个人呢……”他越说越觉得可行,兴致又高了起来,转头眼睛亮闪闪的看向程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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