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尘埃落定(1 / 2)
靳崇唇边弧度一点点变大了,讽刺又自嘲地:“原来你还记得我啊。”
时至今日,周狰肮脏卑贱见不得光的出身早被深深掩埋,所有人都知道他是周顾的养子,但没人知道他来自血腥残酷毫无人性的地下训练场。
“我认为陆军少将不应由一个毫不犹豫将刀捅进同伴胸膛的人来担任,作为万千将士的楷模,他也不应该是个杀害自己养父,强.暴养父遗孀的变态。”
靳崇看向审判席:“纵然周将军勾结罪犯林庚一事,并无能够将他直接定罪的证据,但审判长大人,为了国家的安危,还是希望您能严肃审理,秉公执法。”
话音落,庭内鸦雀无声。曾经欣赏、提拔过周狰的将官们面面相觑,震惊、鄙夷、厌憎、羞耻,各种各样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审判长面露难色,与身旁审判员交头私语几句,周狰默立良久,忽然毫无征兆地仰头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笑得前仰后合,几乎喘不过气,连眼角逼出了闪烁的泪花。
安静的审判庭内回荡着癫狂的笑声,白赫和靳崇都转头看向他,冷漠褪去了,交织在一起分割不清的恨与痛开始浮现,定格成复杂难辨的目光。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周狰笑得快要脱力,他慢慢直起身子,心想,原来连白赫都比我更懂我自己,恨周顾,想他死,不仅仅是想要取代他,更重要的是,如果不是他,我就不会亲手把刀送进挚友的胸膛。
周狰不可能恨自己,就只能恨周顾,就只能认为周顾才是那个导致一切的幕后凶手!周顾死后,很久未曾出现的九十七再次出现在他梦里,这次周狰没有惊恐逃跑,而是对他说。
我为你报仇了,九十七。
可他根本没有死。
他要报仇的,不是周顾,始终是我,始终是我啊。
所以费尽心思,机关算尽了半辈子,从十四岁狠心动手那一刻起就注定了结局。那你到底在拼什么啊?九十八。贫民窟的孤儿,训练场的弃子,才是你应得的人生,认命不就好了吗?当初死在擂台上不就好了吗?总好过泯灭情感抛弃人性往上爬,最后却摔得粉身碎骨强。
金钱、地位、权势、爱情,看上去全部拥有了,其实什么都未真正得到过。
这一生都是笑话。
审判庭内寂静如死,周狰收起笑容,面色漠然地揩去眼角泪水。
爱恨翻涌而过,到最后只剩一片空茫,他寂然开口:“不用审了,我认罪。”
雪下得越来越大了,朔风卷着坚硬的雪粒擦过脸颊,就像刀割。
从天空到地面,整个世界都笼着一层灰调,核对完证词笔录的白赫站在台阶上,摸了摸大衣口袋,手指刚一无所获地拿出来,身后便递来了一支烟。
靳崇上前一步,与他并肩而立:“不过我建议,怀孕的人,还是不要抽了。”
“……”白赫将烟夹在指尖,很久也没有掏出打火机点燃。
周狰最后被宪兵带下去的时候就像一棵被蛀空的梧桐,看上去还立在那,其实心已经死了。他经过白赫身边,都没有再向他投来半个眼神。
靳崇拢紧花灰色的围巾:“我原本以为你会心软。”
拿着他买的机票站在登机口前,白赫认为那不过是药物的余威,那么现在心头那股怎么也压抑不下去的怪异感觉也是吧。
白赫将香烟弯折,揣进了大衣口袋:“如果我没有答应你出庭指证,或者他死不认罪,你又打算怎么办?”
当年车祸发生只有他们三个人在场,车毁人亡,无法进行尸检,也无法进行取证,时隔多年,要是周狰一口咬定车祸跟他没关系,其实白赫今日的出庭,等于自投罗网。
靳崇却说:“他一定会认的。”
从七岁到十五岁,八年,他们在训练场相依为命,互相扶持着艰难又顽强地长大。靳崇将他当作自己没有血缘关系的亲弟弟,这个世界上唯一,最重要的人。就算自己饿得快要晕过去,也要把吃的先分给他。
最后的考核之前,其实已经做好了牺牲自己的准备。靳崇还记得那天也是这样整个世界都笼着一层阴灰,他与九十八相拥而眠,对他说。
“明天你就杀了我吧,死在你手里,我很甘心,九十八。”
九十八却摇头,他说不要,我们要么一起活下去,要么就一起死。
他说,我不要一个人。
所以那把刀插进胸膛的时候才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他想问,好想问,为什么?不是说好的吗?但九十八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他捅烂了自己的肺,气管被血沫堵住,九十七一个字也问不出来了。
于是最后只能不甘又悲愤的死死抓向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在他脸上留下伤痕。
九十七这一生所尝到的最痛的,就是背叛的滋味。
被训练场的人拉出去后,他没有死,后来被捡进一家医学实验室做人体试验,因为聪明,在医学上显露了惊人的天赋,几年后,他从试验品变成了医生的学徒。
在自己遭受生不如死的折磨时,九十八被上将收养了,从此脱胎换骨,成为了以前他们只能仰望的那种高高在上的贵人。
如果说周狰毕生的目标就是往上爬,得到一切自己想要的东西。
但靳崇的目标就是让他也尝尝被最在乎的人背叛的滋味,让他从山顶跌下谷底,摔个稀巴烂!回到曾经他们一起深陷的烂泥沼!
“那天在疗养院的手术室外,我看到他的表情。”靳崇目光一点点移到白赫面上,“他那么冷血的人,也会露出那种后悔到恨不得去死的表情。”
“庭上他与我对视的时候,我看了一眼你的腹部,我们很有默契,他一向会懂得我的暗示,所以,他一定会认。”
寒风凛冽而过,整整几十秒过去,白赫都没有出声。
雪花一点点堆积在他头顶,快要将他砌成一个雪人。靳崇撑开伞,遮挡在他上方:“目前alpha受孕者极少,堕胎案例就更是鲜见,因为和omega的体质差异,所以针对你们的堕胎技术并不成熟,有很多不可预估的风险。但你如果不想要这个孩子,我可以尽力而为。”
白赫却答非所问:“他会怎么样?流放吗?”
这是这个国家最高的刑罚了。
挺好的,达到目的了不是吗?这一生也不用再和他见面了。
但靳崇也没有回答,他微微偏过脸,医生目光穿透白赫平静无波,冰冷的面皮,就像锋利的手术刀,一刀见血:“你还是舍不得,对不对?”
我怎么会舍不得?白赫觉得这个问题可笑,我怎么会舍不得?他对我做的事足够我朝他开枪千百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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