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尹见南(1 / 2)
军用运输机越过国界线,周狰透过舷窗看到底下连绵不断的雪山,夏季积雪融化了一些,翻出下面发黑的冻土,远远看上去,就像一块块斑驳丑陋的疮疤。
591要塞已经在云层下显出雏形,再往下,苔原泛着一层稀薄的青黄,低矮植被拼命汲取一年里来之不易又短暂的温暖,顽强发芽生长。
但落在眼里,依旧显得荒凉且萧瑟。
白昼短得一闪即逝,长夜却仿佛没有尽头。盛夏代表热烈、明媚、生机勃勃,可591要塞的夏日,只有暗沉的天光。
周狰踏出机舱。
白也醒了吗?看见我离开了,会不会哭?会不会怪我不告而别?从而开始讨厌我?恨我这个父亲?
在迈下阶梯的这十几秒里,周狰脑海中闪过很多,一定会恨的吧,尤其当他长大以后,知道所有真相,知道他的父亲,到底是怎样一个自私恶劣,不在乎他人感受的混蛋。
要塞内依旧一片死寂,所有“罪犯”都在岗位上,安静的各司其职。周狰向入口处的哨兵出示证件,对方检查无误后回以一个军礼,然后放他通行。
回到591要塞的第一件事,是要去司令办公室,向其汇报工作。
那白赫呢?
在前往司令办公室的路上,周狰的思绪没有停止转动,离别前那个吻,他嘴唇的温度似乎还留在唇上,比起前面两次的分别,这一次要温柔太多,没有突然消失,没有互相怨怼,也没有想将对方置于死地的恨。
呼吸纠缠的时候周狰感觉到他气息乱了一拍,他知道,白赫醒着。
也知道,他大概会忘了我,然后开始新的生活。
司令办公室大门紧闭,窗户都挂了厚厚的挡风帘,看不清里面是否亮着灯,周狰屈指,礼貌叩响三下,然后原地等待。
还是很安静,久久没有似往常一般传来那把威严的声音。
老司令鞠躬尽瘁,十五年来日日坚守岗位,难道临时有什么突发情况前去处理了?周狰皱了皱眉,刚准备继续敲门,警卫员从走廊另一头走来。
“周狰?你是来见司令的?”警卫员跟在司令身边已经很多年,此刻黝黑粗糙的面容写满凝重,“司令在卫生室,你要是有急事汇报的话,就跟我来吧。”
多年来积劳成疾,司令久病缠身这件事并不是什么秘密。周狰还记得他出发之前,老司令已经在咳血了。
591要塞偏僻荒凉,医疗条件自然也有限,很多刚被押送来的犯人,因为适应不了极端气候生病,又得不到有效的治疗,没多久就病死在这儿,这样的人不在少数。
老司令的病,大概也是拖出来的,拖到了已经不能再拖的地步。
卫生室离司令办公室并不远,环境简陋,住院区也不过摆了几张小小的病床。司令躺在床上,手上挂着点滴。脱去那一身军装制服,他看上去不过只是一个干瘦的老人,常年被病痛折磨,瘦得两颊都凹陷了下去。
在电话里交流的时候还中气十足,周狰没想到短短几天就恶化到了这种程度。
“司令不是因为犯了罪才被发配591要塞,所以到年龄就能退役回家和亲人团聚。”警卫员心疼地为老司令掖好被子,“李医生也说,这病不能再拖了,得赶紧回首都,找最好的医院治疗。”
意料之中,否则之前为什么非要派他去塔森莫尔立功。
司令似乎睡醒了,也可能根本就没睡,他朝警卫员挥挥手,一开口气势犹在:“多嘴,小张,你先出去。”
“什么多嘴啊,我说的不是实话吗?您还有哪儿不舒服没?胸口还疼吗?”跟了司令十多年,私下也没那么讲究身份,警卫员还想再多问几句,被司令竖起眉毛一瞪。
“我说话不顶用了?”
警卫员只好闭嘴:“好好好,我走我走,您跟小周先聊,有什么不舒服叫我啊,我就在外边儿。”
警卫员很快离开卫生室带上了门,房间内变得安静,司令看向周狰:“小周,坐。”
周狰原本以为他特意叫自己过来,是想说我离开以后,你要如何管理好591要塞,但没想到,司令开口第一句居然是:“周狰,你还记得你是哪里人吗?”
他的生平事迹,犯罪经历,档案里应该写得清清楚楚,周狰觉得有点古怪,但还是据实以答:“龛它市。”
司令混浊的眼睛里露出怀念的光芒,但除却怀念,周狰又觉得那里面掺杂了一些其他的感情,是他看错了吧,看起来居然有些像愧疚,和悔恨。
“二十八年前,我曾经亲自去龛它市执行过一次任务。”老司令声音沙哑,说一句,就要停下来喘一会儿气,但他还是很坚持,“我手下的军官在外勤任务中违背军令,和一名因战争流落龛它市的外国omega相爱,并且私自拆除颈后芯片,与他结了婚。”
周狰不明白他突然给自己讲这些陈年旧事做什么,但他也没有打断。
“那名军官姓尹,叫作尹见南,跟我一样,是自请驻守591要塞,也是我曾经战场上并肩作战的挚友。”
老人目光缓缓落到周狰脸上,像是在透过他,看另外一个人:“他违反军令私自潜逃后,我找到他,然后亲手枪决了他。”
说到最后那句时,老人苍老的声音似有颤抖,周狰实在不懂他告诉自己这些到底什么意思,但还没来得及问,就看见司令抬手指向病床旁的柜子,示意他打开。
周狰依言动作,那里面什么也没有,除了一张泛黄的老照片。
他低头看,画面上两名军装笔挺的alpha正值壮年,其中更高一些,将手臂搭在年轻司令肩上的男人眉目英俊,意气风发,直视镜头。
周狰嘴唇微微张开,但过了很久,也没有说出任何话。
“你第一天来到591要塞的时候我就认出了你。”司令颤颤巍巍接过那张照片,皲裂的手指抚过上面男人的面孔,声音沙哑:“你爸爸,救过很多次我的命,但我却亲手了结了他的性命。”
“临死之前,他让我照顾你,但你的另一位omega父亲带着你离开了,我不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让你变成孤儿,又身犯重罪,流放要塞服刑。”
明明根本忘得差不多了,但此时此刻周狰突然想起十四岁那年入学斐山的第一天,那个已经记不起名字的alpha对他说:“你是不是混血啊?”
原来竟然是真的吗。
周狰一时无法消化这件事情,他分毫未动,目光仿佛胶水一样,黏在照片上男人俊朗的脸庞上。
“你来到591要塞后,我就经常做梦,梦到见南对我说,你答应了我的,你答应了我的啊,为什么让我儿子搞成这样,你答应了我的啊。”这些年的负罪感与痛悔没有随着时间流逝消减一分一毫,反而在年迈后愈加上涨,直到看见周狰,到达顶峰。
司令又开始疯狂的咳嗽,眼角的泪花不知是因为咳还是因为又想起了曾经的战友,他好像把周狰当成了尹见南,颤巍巍,又用力地抓住周狰的手哭喊:“我对不起你啊,见南,如果不是你,我早就死了,可我那时明明能放你走,却对你开了枪。”
“我对得起国家,对得起法律,唯独对不起你。”
如果不做出补偿,那么死了都无法安息,司令从自己的枕头下拿出那张压了很久的特赦状,擦去打湿眼角皱纹的泪水:“你回去吧,孩子,回去和你的家人团聚。”
他用自己离开591要塞的机会,和周狰外勤任务的功绩,换取了周狰的特赦,如果当初害得挚友妻离子散家破人亡,那么至少让他的孩子,能够与一家人幸福的团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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