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雨困迷途客(1 / 2)
“有人吗?”许栖寒站在暴雨中,颤抖着声音,推开了亮着暖黄灯光的院门。
木门推开的瞬间,雨幕的喧嚣被拦在身后,佛手柑混着松木的香气扑面而来,暖黄灯光漫过檀木茶台和插着野菊的粗陶瓶,将浑身湿透的许栖寒裹进一片恬静里。
他低头拧了拧外套下摆,雨水顺着指尖滴在木地板上,晕出深色的印子。
这狼狈模样,和眼前的温暖安逸像两个世界,他不禁皱了皱眉。
半小时前,他刚驶入元溪镇,暴雨砸得租来的越野车动弹不得,车轮陷在山路泥坑里,引擎嘶吼着却只溅起更多泥浆,然后便再也打不着火。
导航显示,距离他要到的地方还有四百公里,就连今晚准备落脚的酒店也还有五十公里。
走投无路,他只能撑着伞艰难地走了几十米,才在闪电的余光里看见一个木牌:栖山小院直行八百米。
“要住店?”
身后传来一道明亮的男声,尾音微扬却没什么温度。咬字方式也有些特别,不像纯粹的普通话。
许栖寒转身,撞进了一双琥珀色的眸子里。
雨幕下,青年斜倚在门廊的阴影里。除了眼睛,最能吸引许栖寒注意力的,是他左耳垂上一点幽微的绿松石光泽,随着他细微的动作轻轻晃动,野性又神秘。
对方穿着件有些旧的藏青色衬衫,领口随意敞着,露出底下一段小麦色的脖颈。他的英俊并非都市里常见的精致,而是带着更浓烈的、未经雕琢的痕迹。
尤其当他从阴影中略微向前一步,暖黄的光线掠过他的侧脸,许栖寒才更清晰地看到他面部轮廓带着些许少数民族特有的深邃感。
他垂眼看着许栖寒,那双眼睛带来的冲击力,让浑身湿冷的许栖寒呼吸下意识一滞。
但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此刻却浮现着忧郁,以及冷淡的疏离。
“啊……对。”许栖寒被那点冷淡硌了一下,盯着晃动的耳坠,礼貌道:“我车坏了,今晚还有房吗?”
说完又补充了一句,“就一晚就好。”
青年随意扫了他一眼,目光在他湿透的裤脚和沾满泥土的名牌球鞋上停了一瞬。
“稍等,我看看。”他的声音比雨夜的温度还低,随手指了指茶台旁的竹筐,“毛巾在那,热水自取。”
说完他就坐回藤椅,指尖的烟燃着细弱的火星,目光落回面前的电脑屏幕上,仿佛懒得再多余说一个字。
许栖寒愣了愣,这民宿老板的态度,和这温暖的环境实在格格不入。明明是雨夜收留客人,却冷淡得像在打发陌生人。
他随意拍了拍身上的水珠,只见对方指尖滑过鼠标,停了一瞬,淡然地说:“只剩一间阁楼,介意吗?”
“不介意,我住。”许栖寒连忙上前一步,现在能找到住宿已经是万幸。
近距离看,他发现青年鼻梁上有一颗小痣,给他原本英俊的脸增加了几分特点。
“身份证。”青年打开登记薄,简短地说了一句。
许栖寒从背包里取出证件递过去,眼神落在了对方虎口处的一个疤痕上,没注意到对方接过证件时指尖的停顿。
他潮湿的刘海贴在额前,挡住了大半张脸。见青年抬头看他,以为对方是要核对身份,于是随手撩了下头发,露出了漂亮的眉眼。
这一整理,他才意识到自己此刻到底是有多狼狈。
对面的人却突然站起,椅子腿蹭过地板的刺耳声响劈碎了安静。他眼里带着点惊愕,指腹无意摩挲着“许栖寒”三个字。
“怎么了?”许栖寒疑惑地看向他,他已经按灭了烟,烟灰簌簌落在藤椅扶手上,语气里的冷意淡了半截:“没事。”
青年眼底的温度似乎升高了一些,连嘴角都扬起了弧度。他抽出最边上的一张房卡递给许栖寒,“房间在209,我叫云烁,有什么事可以找我。”
“谢谢。”许栖寒刚接过房卡,下一秒,温暖干燥的厚毯子就被塞进手里。
“擦一下吧。”云烁说着又转身倒了一杯热茶递到他手里,“喝点热的,驱驱寒。”
许栖寒不明所以地坐在藤椅上,手心贴着茶杯,突然打了个喷嚏。就因为撩了下头发?现在的民宿老板都这么……看脸下菜碟?
“谢谢。”将喝完的茶杯放回桌上,许栖寒握着行李箱扶手,准备上楼。
“等一下。”云烁突然叫住他,从柜台下拿出一双新的软底拖鞋。
“房间的一次性拖鞋太薄,穿这个吧。楼梯是木质的,小心滑。还有,最后一阶有点松,注意别踩空。”云烁事无巨细地进行叮嘱。
他的声音比刚才柔和了点,弯腰拎过行李箱时,手臂肌肉线条绷得紧实,“我带你上去。”
行李箱不算轻,许栖寒本想拒绝,却见云烁已经提着箱子上楼了。他只好跟上,余光瞥见桌上,还亮着光的手机屏幕。距离太远,他只隐约看到“疑似隐退”几个加粗的大字。
房间在二楼最东边,推开门,一股和前厅相似却更浓郁的暖香扑面而来。
房间里的软装精致得不像客房,床头摆着个旧陶瓷台灯,灯罩上画着几只蝴蝶。
书桌上还放着个花瓶,里面插着几支向日葵。就连窗帘都是棉麻的,垂坠感极好,一看就像是长期住人的样子。
“这……不是阁楼房吧?”许栖寒疑惑地环顾四周,怎么看都和“阁楼”沾不上边。
云烁把行李箱放在墙角,转身时避开了他的目光,语气有点不自然:“刚才看错了,阁楼漏雨,前两天下雨渗了水,没法住,这间是备用的。”
他说完就转移了话题,指了指门口的挂钩,“湿外套可以挂在这,浴室有热水,你先洗个澡吧。”
许栖寒还想再问,云烁却已经走到了门口:“对了,明天七点到九点都会提供早餐,就在楼下的厨房里。”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有我自己做的桂花米糕,用的是去年晒的桂花,你可以试试。”
这话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邀请,许栖寒嘴比脑子先反应过来,点头应下:“好,谢谢。”
云烁没再多说,轻轻带上门离开了。
房间里只剩下许栖寒一人,他脱了湿外套挂在挂钩上,才发现衣摆处的泥浆已经干了,硬邦邦的硌着皮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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