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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我陪你(1 / 1)

恍然想起,当初玩游戏时云烁半真半假说的话。原来,真的有这样的一件事。

许栖寒细细回忆,他记得当初云烁说的是,因为学费太贵,而奶奶生病需要钱。从这里考到首都,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他将毯子拉到云烁身上,心情复杂的坐到椅子上。

后半夜糯米的情况好转,精神也好了很多。医生说没问题后,他们便带着糯米回民宿。

许栖寒没有提这件事,每天还是照常的生活。李奶奶不经常在民宿,时常要闹着回村里去看看自己种的庄稼。

这一回去,便不小心摔伤了腿。云烁又急又无奈,把她接回了民宿养伤。大半个月过去。李奶奶的腿伤在云烁的悉心照料下,好了大半,但伤筋动骨一百天,终究不便久站。

夏天接近尾声,元溪镇临山,本就比其他地方温度更低,早晚的空气里都开始透着凉意。这天午后,李奶奶坐在院中的小凳上,望着墙角那口闲置的老旧熏炉,轻轻叹了口气。

“奶奶,怎么了?”许栖寒刚结束上午的练习,额上还带着细汗,见状走过来问道。

“天开始凉了,”李奶奶指了指熏炉,“往年这时候,该准备熏腊肉了。小烁一个人,忙不过来……”

正说着,云烁提着两大袋盐和刚采购回来的食材走进院子,他手臂肌肉绷得笔直,听到奶奶的话,把东西放下,甩了甩手臂:“阿奶,您就别操心了,原料我都备齐了,这两天就弄,来得及。”

许栖寒看着云烁忙碌的身影和奶奶忧心忡忡的脸,主动开口:“我帮你。”

云烁沉默了一下,看向许栖寒那双修长精致的手,下意识想拒绝。许栖寒却抢先一步,已经挽起了袖子,“需要我做什么?”

熏腊肉是项繁琐的工程,按理应该等到冬天才做。但是这里气温低,大家八月底就开始陆陆续续准备。

云烁负责将盐和各类香料仔细地涂抹在每一块猪肉上,动作熟练地反复揉搓。许栖寒则在一旁,按照云烁的指示,将腌制好的肉块用绳子穿好,挂在院中架起的竹竿上晾晒。午后阳光强烈,照在晶莹的肉块和许栖寒专注的侧脸上。

云烁偶尔抬眼,看到许栖寒倾身接肉时,腿部线条因用力而微微紧绷,于是他便会不动声色地将需要悬挂的肉块递到他能轻易够到的距离。

几天后,肉腌好了,熏制正式开始。云烁在熏炉里点燃火,混着肉香的烟雾迅速弥漫开来。李奶奶执意要坐在旁边看着火,云烁拗不过,只好给她搬来一把铺了厚垫的椅子。

许栖寒就陪在她身边,学着样子,适时地往炉子里添加干树枝。青白色的烟雾升起,模糊了视线,也拉近了距离。

“小烁这孩子,做事总是这么扎实,”李奶奶看着另一边,正卷着袖子挑肉的云烁,眼里是藏不住的骄傲,“他从小就这样,念书也好,做事也罢,从来不要人操心。那年考上大学,可是我们镇上头一份,风光着呢……”

她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像被烟带走,“是我这老骨头,拖累了他啊。”

许栖寒添树枝的手微微一顿,他想起手机屏幕上那张一瞥而过的录取通知书照片,他没有抬头,只是将手里的树枝折断,放进炉口,声音放得又轻又缓:“奶奶,您别这么说,云烁他不会这么想的。”

“你不知道……”李奶奶摇了摇头,浑浊的眼睛望着跳跃的火苗,仿佛能从那火光里看到过去的影子,“通知书到的那天,他高兴得不行,围着这院子跑了好几圈。”

“可是几天后的晚上,我听见他在房里,一夜都没动静。”她顿了顿,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第二天,他出来了,眼睛是红的,手里就拿着那张纸。他走到灶膛前,当着我的面,把它撕得粉碎,然后,就那么扔进了火里。火苗一下窜起来,把那几张纸,烧得干干净净,一点灰都没剩。”

许栖寒呼吸一滞,他仿佛能看见那个少年,如何在无人的夜里经历完所有的挣扎与绝望,然后在黎明时分,亲手为自己的梦想举行了一场寂静的葬礼。

“他说,我不去了。首都太远,我放心不下。以后我守着您,做点小生意,一样能过日子。”李奶奶复述着云烁当时的话,努力想做出轻松的样子,眼角却渗出了泪花,“他笑得那么轻松……可那之后,有好长一段时间,他半夜都会抱着他那把吉他,一坐就是一整夜。”

“后来,他还跑出去了一段时间,我也不知道他去了哪。”李奶奶叹了口气,“回来以后,他跟我说要开民宿。经营这间民宿,他也吃了很多苦。”

许栖寒沉默地听着,掌心被捏碎的树枝咯得生疼。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是因为……学费和您的身体吗?”

奶奶沉默了许久,炉里的柴火“噼啪”响个不停。

“他是这么跟你说的?”李奶奶盯着炉子,声音沙哑,“这孩子……他总是把所有的错,都揽到自己身上。”

她往炉子里加了一大把树枝,烟雾瞬间浓重起来,将她的面容笼罩得有些模糊。

“都怪我这个不争气的身体……我那个没良心的大儿子,不愿意帮我负担医药费。还不知从哪听了消息,说小烁要是去上学,学费他们一分都不会借。”

李奶奶的声音在烟雾里显得飘忽而疲惫,“小烁他……是怕我老了,没了儿子,又没了孙子在身边,就真的一无所有了。所以……用他的前程,陪我这把老骨头熬……”

真相如同最后一把投入炉火的干柴,猛地炸开,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许栖寒感到一阵窒息般的疼痛。

原来,困住云烁的,不仅仅是经济的绳索,更是以爱为名的,用整个传统与家庭编织的无形牢笼。他烧掉的不是一张纸,而是在至亲与未来之间,被迫献祭的自我。

这时,云烁提着清理好的水桶走过来,察觉到空气中异样的沉默和李奶奶微红的眼眶,眉头微蹙:“阿奶,怎么了?是不是烟太大,呛着了?”他说着,就伸手要去扶李奶奶,“您快回屋歇着,这里我盯着就行。”

把李奶奶扶进屋里,云烁又接过许栖寒手里的东西,“累不累?你也去休息吧。”

他还是那么自然,游刃有余,仿佛那个被牺牲的少年从未存在过。

许栖寒抬起头,透过朦胧的烟雾看向云烁。这一刻,云烁所有的热情,所有的阴郁,所有的退缩都有了答案。他像一个站在废墟上的守夜人,固执地守护着这片他用梦想换来的土地,却不敢让任何人看见地下的累累伤痕。

他没有回答云烁的问题,只是伸手,轻轻接过了云烁手中的水桶。

“没事,”许栖寒的声音在烟火气里,异常平静,也异常坚定,“我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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