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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败露(1 / 2)

宿醉醒来的次日,苏骁头痛欲裂。

头痛加剧了他的晕船反应,他的心情前所未有的差,连带着脾气更比平时坏了十倍,游轮虽然空间巨大,苏骁也觉得自己是被围困住了。

“这他妈跟监狱有什么区别,坐什么不好非要坐船,花钱买罪受!”苏骁在去往餐厅的路上都连声抱怨,冷盘端上来只吃了一口就扔了叉子:“又是这堆冻了好几天的东西,什么破鱼,一点都不新鲜!谁会吃这种东西啊,喂狗狗都不要吃!”

他转头,朝向邻桌那名再度与他在餐厅里偶遇、本想上前微笑搭讪的白人女子比了个口型:“thisisfxxkinggross!”

白人女子露出十分惊愕的表情,和同行友人小声嘀咕议论苏骁的无礼,与昨天那个可爱的大男孩子简直是判若两人,苏骁全然无视,自动过滤。

商知翦自然也躲避不掉苏骁的怒火,换句话说,他正是苏骁怒火的主要发泄对象。

毕竟是商知翦择定了这场游轮旅行。

苏骁在几十平的豪华套房中,却依然像个笼中困兽,他躺在柔软的kingsize床垫上,太阳穴突突地跳动,头昏脑涨却不影响他依旧牙尖嘴利,张嘴便是要骂人。

商知翦在一旁沙发上坐着,眼神从手中的theeconomist杂志上移开,对苏骁采取冷眼旁观的态度:

苏骁倒挂在床上,头倒在床角处,整个人摊成一个“大”字,平日精心打理的头发被他滚得蓬乱,身上也没心思打扮,只套一件硕大的简单棉t,笔直瘦削的腿就像圆规似的那么分开。

他觉得苏骁只不过是个胡言乱语的小疯子,疯子也分文疯武疯,苏骁显然是文武双全的那一种。

或许现在还不算是全然的疯,不过苏骁身上仿佛是带着遗传来的疯狂的特质,像玫瑰花茎上的刺,待到有人要喜欢他的时候,就要被狠狠地扎那么一下,用流血的方式换来短暂的清醒。

没人能忍受苏骁这种疯子,商知翦想。也许再不过多时候,苏骁就要疯得更加严重。

想到这里,商知翦便默不作声,继续去看他方才没有看完的那篇评论文章,任由苏骁喃喃地咒骂,直到苏骁把自己骂累了,歪过头睡着,商知翦再放下杂志走过去,把苏骁拦腰抱起来,摆正了,盖上羽绒被。

——这种日子也不会再有多久了。商知翦望着苏骁熟睡时算得上安然的脸庞,内心毫无波澜。

游轮返程前有参观日,vip客人由船长亲自接待,得以参观并近距离了解游轮内部构造。商知翦没想到苏骁对这项活动很感兴趣,拉着商知翦走进内部舱室挨个地看,又用英语询问船长诸多问题。

最终船长奖励了苏骁一个一比一复刻的游轮模型,苏骁捧着游轮模型研究了大半天,最终将它安置进行李箱里。

商知翦没有想到的是,苏骁在把游轮模型收进行李箱之前,拿起它指着甲板位置朝商知翦比划,问:“是不是就在这里放的烟花?”

商知翦还以为苏骁已经全然忘记了那天晚上的事情。

商知翦沉默着没有予以回答,苏骁也并不在意商知翦的答案。

商知翦只是在片刻后有些哑然失笑的冲动,觉得苏骁不如不要说这句话,他便可以当作那天晚上如同烟花一样很快消逝,如同并未存在过。

哪怕现在,以及日后,商知翦与苏骁朝夕相处了许多时日,商知翦还是弄不懂苏骁,“多情却似总无情”,也许这句话反过来也足够成立,无情的人又总是像有很多的情。

如同水中掬月,拿起来总是空空。没有分到月,连水也是眼睁睁地看它一点一点地没有。

这个游轮模型对于苏骁而言,似乎成了这次旅程的唯一可取之处。

游轮返航,苏骁本来很是期待回归陆地,可距离海岸线越近,他的心里反倒升起来愈演愈烈的不安情绪,像是有什么事情在逐步逼近。

行李一早已经收拾起来,苏骁走到套房的阳台上去,手臂搭住漆成乳白色的铁质栏杆,今日的日光难得的和煦,大海波光粼粼分外宁静,游艇趋近港口,已经看得到海鸥在四处盘旋。

网络也恢复了,苏骁打开手机,手机网络自动连接了邻近的信号基站。

他许久没有看手机,有无数条信息与未接通话涌进来,苏骁眯起眼睛瞥见几条,心蓦然沉了下去,还没有等他仔细认真地静下心来查看,一个陌生号码的来电突然跃至屏幕。

苏骁手一滑,不小心按了接听,那边的人似乎是没料到这次可以拨通,有些惊喜,语速很快,苏骁直听了两遍才听清楚对方在说什么:“请问是不是苏骁先生?我是《xx财经》的记者,您挪用英远集团慈善基金进行私用的事情是不是真的?您的父亲宋远智还没有对此表态,您有什么想对我们说的吗,这些日子都联络不上您,您最近在忙什么——”

游轮即将入港,汽笛发出剧烈的、惊天动地的震响。

苏骁的大脑一片空白,他的手不受控地颤抖,那端的声音还在兀自追问着,手机却已经从他手里无声地滑落,听筒中传来的声音与手机一起,离他越来越远,坠入深不可测的海洋。

苏骁仍保持着那个手滑脱落的姿势,僵硬地站在栏杆旁,海风猛烈地灌进他的衣领,他却感受不到丝毫的冷意,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那一刻冻结了。

记者的话像某种高频率的尖锐耳鸣,在他的脑子里疯狂尖叫回荡:挪用公款……证据确凿……宋远智未表态。

苏骁的身后传来了脚步声,渐渐朝他逼近,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了苏骁紧绷的神经上。

“苏骁,我已经警告过你那个项目的风险,你为什么还要背着我去做?”商知翦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比冬日的海风更加刺骨。

苏骁猛地回头,商知翦将手中的平板电脑狠狠地砸向了苏骁,平板屏幕上赫然是刚刚弹出的头条新闻——《诈捐?挪用?英远集团的“老员工”慈善基金到底去向为何?》

而在这条新闻旁边,还有一条令苏骁更加绝望的实时快讯:非洲某国武装冲突升级,港口全面封锁,出口货物被迫滞留。

“不可能的,这不可能!”苏骁的脸色霎时间惨白如纸,他的双唇也变得煞白,嘴唇颤抖着,商知翦却冷冷地对他做下判决:“苏骁,这是不可抗力因素,基金启动熔断机制,净值已经归零了——苏骁,你明明白白地告诉我,你是不是挪用了慈善基金去投入那个项目?现在你用什么来还?你已经身无分文了,你想去坐牢吗?!”

“我的钱……那我的钱呢?”苏骁的声音已然变了调,他带着哭腔猛地抓住商知翦的衣袖,“商知翦,你还有钱,对不对?你肯定有办法的,我们怎么办?啊?”

商知翦任由他抓着,末了终于抬头,眼神里流露出一种极度的疲惫与灰败,苏骁从未看过商知翦的这种神情,他被这眼神吓到了。

商知翦看着苏骁,缓缓说道:“基金净值归零了,就算我没有投那个项目,我现在又有什么钱,去哪里找钱补你那么大的一个窟窿?”

他顿了顿,突然提高音量,一把反扣住苏骁的肩膀,力道几乎要捏碎苏骁的骨骼,苏骁从没有见过商知翦的这副样子,已然被商知翦吓呆了:“但至少我失去的是我自己的钱。苏骁,你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你知道你犯了多大的事吗?”

苏骁被吼得大脑一片空白,眼泪不受控地夺眶而出。他从未见过商知翦如此失控,如此愤怒,在过往的这段日子里,他已经习惯性地依赖商知翦,看到商知翦的这副样子,从心底升上来的恐惧像一把大手,冰冷地攫住了苏骁。

——连商知翦都没有办法了。这下完了。

“肯定可以补上的,有那批矿啊……”苏骁语无伦次地辩解着,“怎么可以怪我呢,我,我只是把钱拿去用,集团的钱就是我家的钱啊,很快就可以补上的,这算什么事情,这不是大事……宋远智,宋远智他是我爸啊……”

“苏骁!”商知翦忍无可忍地打断了他,他冷笑一声,看苏骁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嘲弄:“你能确定宋远智会帮你补这个窟窿吗?如果他不肯帮你呢?对于他来说,现在最好的回应舆论的方式就是和你切断联系,大义灭亲。——更何况,你算是他的什么‘亲’呢?”

商知翦顿了一顿,他的声音继续在苏骁耳边响起,犹如恶魔低语:“退一万步说,就算他为了你,为了自己的名誉帮你把钱补上了,你觉得他会放过你吗?你犯了这么大的错,谁敢为你求情?你妈能保住你吗?”

不可能的。苏骁下意识地在心里作出了回答。苏宛宁不会帮他,也不可能帮他,苏宛宁自己都是那个依附于宋远智的菟丝子,苏宛宁不被他牵连、不被宋远智迁怒都不错了。

没有人能帮他。苏骁几乎看到了自己的未来——如果有的话,那是一片彻底的漆黑。

他对宋远智的恐惧深入骨髓,他甚至可以不那么惧怕正义的惩罚,可是宋远智——苏骁不知道宋远智会怎么对待他。宋远智能够走到今天,在商场上叱咤风云,就代表了宋远智不是一个吃素的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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