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舞台中央(1 / 2)
集团此次的周年庆典比以往的每一次都更精致隆重。
集团的行政部门一改以往的“企业家年会加春晚”的复合型中老年喜庆风格,将预算的每一分钱都利用到极致,场地内用鲜切绣球花作为装饰,布置香槟酒台,又设置了着装要求,员工们摘下工牌换上正式礼服,端起香槟酒杯,远望去很有衣香鬓影的氛围。
这种布置风格让人联想起国外的毕业舞会,许多有海外留学经历的高管都对此表达了赞美,执行副总裁宋思迩正是其中之一。
尽管裁员的达摩克里斯之剑正悬挂在大多数员工头上,员工还是调起全部精神应付这个社交场合,别管背景音乐播的到底是金蛇狂舞还是巴赫的小步舞曲,重点任务都是该如何不动声色地拍马屁并努力使自己远离裁员名单。
苏宛宁陪同在宋远智身旁,二人都没有即刻现身。
苏骁穿过人群走到酒台前,拿起香槟杯,朝宋思迩笑着走过去。宋思迩身着低调的丝绸晚礼服,头发于脑后挽起,被一众高管簇拥着,哪怕并未着意装扮,也是掩盖不住的春风得意、光芒四射。
苏骁活泼又乖巧地喊了一声姐,走过去虚揽住宋思迩的肩膀,脸上笑意盈盈。在宋家,他和宋思迩的关系算是不错,不过宋思迩忙着拼搏事业,苏骁潜心吃喝玩乐,二人也就如同两道平行线,互不干涉。
苏骁也没有傻得透腔,他知道不管自己怎么与苏宛宁两看两相厌,在宋家也只有他们两个外姓人是坚固的利益共同体,不过宋家人都是天生的演员,在这种场合自然而然就会表演出一副花好月圆其乐融融。
宋思迩与苏骁寒暄两句,庆典临近开始,宋远智终于现身,在苏宛宁的陪同下落座。见到董事长入席,其余人也立刻走入座位。
庆典开始,先是播放了一段集团宣传片,自当年濒临破产的北城汽配厂开始追忆起,浑厚的男低音将英远集团的发展史娓娓道来,讲述到近年便展示出一连串数据,英远集团的海外版图再度拓展,新增多个利润增长点。
宣传片播放结束,观众席传来潮水般的掌声,宋思迩微微颔首,由主持人邀请上台,代表集团做庆典的开幕发言。场地内的主灯渐次熄灭,射灯照耀在舞台中央的发言席位上,隐没了台下众人神色各异的表情。
有敬仰赞美,也有不屑反感。不过此时所有的光芒只留给宋思迩一人,待到她发言结束,全场反倒陷入短暂的几秒静默,宋远智率先鼓起掌,其他人才如梦初醒般接上,宋思迩便在掌声雷动中提起裙摆,缓步走下台。
“你想站在那里吗?”苏骁的耳机里忽然传来商知翦的问句。
“……什么?”苏骁注视着宋思迩,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自庆典开始起,商知翦就始终保持沉默,连苏骁都怀疑商知翦是不是已经离线,此时却突然冒出了这句话。
“你也想站在那里,接受全场的鼓掌欢呼吧。”商知翦换成肯定句式,苏骁喉结微动,咽下一口唾沫。
“也许你的愿望,在今天就会实现呢。”商知翦的声音借由电波传至苏骁的耳畔,像一片羽毛缓步撩拨着苏骁的耳蜗与神经。
在被短暂地蛊惑后,苏骁又恢复清醒,低声回答:“怎么可能。”
商知翦只是很轻地笑了一声,就关闭了通话。
苏骁的手搭在西装裤的笔直边沿,莫名地攥紧了。在满座人群中,他总觉得自己在被人注视着,他的后背微微发痒,像是有细微的电流划过。
他有些后悔,他觉得自己不应该戴上这个隐蔽耳机。商知翦又没有指导他些什么,他们二人通过这个耳机在众目睽睽之下作出隐秘对话,反倒像是在偷情。
尽管苏骁的道德水准一贯低下,可此时此刻自己像是被剥除衣物,任由商知翦审视品评的感觉,还是让他的心中升起一丝久违了的羞耻感。
几个环节后,由宋远智登台做收尾发言。耳机那边长久地没有声音传来,苏骁忽然有些发慌,低声追问:“商知翦,你还有没有在听?你真的离线了?……说话啊你!别装死!”
他急促地小声咒骂几句,摘下耳机反复确定没有故障问题,又再度戴上,却始终没有回响。苏骁的低语举动引来几道视线,他只好迅速地把耳机又戴上,装作无事发生。
还是没有回答。
苏骁的心脏揪起,他突然被拉回了一个有些陌生的回忆场景:他掏出水箱里藏着的手机,反复地向商知翦打去电话却始终无人回应,门外的老师不断威胁催促,命令他立刻从隔间里出来。
他怎么会选择再次相信商知翦呢,又像个傻瓜一样乖乖地戴上耳机,觉得有商知翦的安排就会没事。像商知翦这样低劣恶心的生物,苏骁应该毫不犹豫地动用手段让对方永世不得翻身才对。
苏骁坐立不安,努力地抑制住自己想要发怒尖叫的冲动。台上宋远智说到了哪里,又拿出了什么,苏骁一点都没有留意到。
“今天我意外得到一样东西——”宋远智的视线从面前的提词板上挪开,展开手中一张薄薄的泛黄纸页,这显然不在预定的环节之中,写发言稿的助理与导播面面相觑,摄影机随即对焦到宋远智手中的纸页上,镜头拉近:
“这是北城汽配厂,也就是英远集团的前身,第一条现代化曲轴生产线的图纸。当年我南下学习先进经验,回来后与厂里的工程师反复钻研了十几个昼夜,敲定引入了这条生产线。这上面的每一个数据,都沾着老师傅手上的机油,每一个修改记号,都是我们当年咬牙改革、不服输的证明。……它提醒了我,英远集团是由一代代人的手艺、心血、甚至饭碗垒起来的。”
在短暂停顿后,宋远智话锋一转,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苏骁身上:“时代在变,传承方式在变,但英远集团的内核永远不能变。我本以为这份图纸已经丢失不在了,是苏骁帮我找回了这份记忆。”
在名字被宋远智念出的那刻,全场短暂静默了一秒,随即目光齐齐地投向苏骁身上。苏骁的瞳孔因惊讶而骤然扩大,肾上腺素快速分泌,又在大脑中迅速炸开——他有些茫然地与台上的宋远智对视,宋远智挪开目光,继续说了下去:
“为了保留这份记忆与初心,我决定在集团的慈善基金下设立老员工关怀专项基金。集团不会忘记这些为集团做出过卓越贡献的人。现在,我任命苏骁为这个专项基金的执行理事,希望他能够代表我,代表集团去倾听老员工的声音,解决他们的实际困难。”
“苏骁。”台上宋远智的声音与耳机里商知翦的声音渐趋重叠,在苏骁的耳畔双重震响。“就是现在,站起来,微微鞠躬,看向你的父亲,点头。——一步步地朝着舞台中央,走上去。”耳畔的命令简短果决,苏骁几乎不做他想,只剩下条件反射般的服从。
“这不就是你想要的吗,苏骁。”苏骁的大脑中一片空白,只余商知翦的声音反复回响。
苏骁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一步步地挪移到聚光灯下,走到舞台中央,站到宋远智身旁的。他曾经无数次地设想过这个场景,而当他真正地站在麦克风前,一切又忽然如梦似幻:
“谢谢爸……谢谢集团的信任。”苏骁的牙齿轻微地打颤,语调也变得有些飘忽,他的目光扫过台下,语气逐渐平稳坚定:“我费尽千辛万苦终于找到了这张图纸,从今以后,我会努力当好一座……连接英远集团过去与未来的桥梁,我一定会全力以赴,用心去做。”
“干得好。”商知翦的声音盖过了所有的掌声欢呼,平静地响起。苏骁几乎忘记了耳机的存在,本能地以为此时此刻商知翦就站在自己的身后。他本能地回头张望,背后是未被灯光覆盖的舞台暗面,空无一人。
宋远智的手搭在了苏骁的肩头,苏骁即刻回过神来,状若无事地面向前方,心安理得地接受了一切庆贺。宋远智的眼神意味深长地扫过苏骁的精致面孔,在射灯的照耀下,苏骁状若无瑕,近乎剔透,闪光灯旋即快速闪烁,抓拍到了可供人近距离观赏的、近乎完美的时刻。
台下的宋思迩优雅地举起高脚杯,微笑得体,向台上的父亲与弟弟点头致意。待到她放下酒杯时,攥住细长玻璃颈的手指却微微收紧了。
苏骁走在去洗手间的路上,迫不及待地按住耳机,声音里是难以抑制的激动与得意:“你听见了吗,我爸他当着所有人的面让我做基金的执行理事!”苏骁用手指掐住鼻梁穴位,缓解过度兴奋后的微微晕眩:“我操,我不是在做梦吧。”
“嗯。庆典结束后,我们在地下车库里见。”商知翦似乎没有被苏骁的兴奋感染太多,不忘顺带提醒一句:“别高兴过头。”
苏骁本想说商知翦真够扫兴,想了一想还是把这句话咽了下去,他拽下耳机,把耳机塞进口袋,抬手在洗手池前掬起一把凉水,扬在脸上。
苏骁再度抬起头时,望见镜子里的自己,嘴角始终上扬着。
至少在今夜,他是神的宠儿。
庆典接近尾声,苏骁推脱开围绕着他恭维的人群,披上羊绒大衣,快步走进电梯,按下负一层按钮。
电梯门甫一开启,扑面而来的是阵阵寒气。苏骁呼出来的气体都泛着白,他拢紧了大衣,方才拨出的通话始终无人接听,他只好在停车场里反复逡巡,终于在角落里找到了他的车。
拉开车门,车里并没有比外面暖和多少。商知翦坐在车座上,阖着眼睛,已经睡着。苏骁抬起手腕,发现是深夜时分。商知翦抱着双臂,合拢衣服,眉头依旧皱起来,像是在睡梦中也觉得冷。
手机还攥在商知翦的手里,不时闪烁起光亮。
苏骁凝视着商知翦的脸,因找车而激起的烦躁忽然无影无踪。也许是因为今天他的心情太好,连带着也可以分出一点好心情,对商知翦的态度也更好一点,于是苏骁伸出手去,直接将商知翦的座椅放倒。
商知翦睁开眼睛时,苏骁正趴伏在他身上。苏骁分开双腿跨坐着,头侧倒贴近商知翦的胸膛,像在认真地探听对方的心跳,只不过是苏骁的眼睛早已经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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