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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情人协定(1 / 1)

商知翦的复仇环节并不能算是完美无缺。

比如他伪装成喝得烂醉,略微有生理常识的人就该知道喝得过量后根本无法作出什么反应,此时商知翦面前的苏骁赤裸着身体,身上大片的红紫痕迹就在提醒着商知翦,他的自控能力没有他预想的那般好。

如果不是苏骁满心思只想着是否用替代品瞒过了商知翦,商知翦的计划立刻便要夭折。

再比如此时此刻苏骁已经发现了商知翦的“秘密”,又出乎意料的主动,向商知翦抛出了橄榄枝,商知翦本该接住机会,向苏骁倾诉他早已预备好的那些台词,关于他对苏骁爱得多么卑微又深沉。

商知翦却没有忍住,语气生硬地反问:“你不是和很多人都上过床?难道你要每个人都对你负责?”

这话甫一出口商知翦便有些后悔,如果苏骁被他激怒与他争吵起来,商知翦又要重新谋划。

没想到苏骁直接向后一倒摊在沙发上,把一只腿翘起来,遮盖住自己隐私部位的同时,又让商知翦发现了大腿内侧的残留吻痕。

苏骁满不在乎地揉了揉膝盖,而后抬起头来打了个长长的哈欠,像是没有睡醒,晨光熹微之中,苏骁蓬乱头发下精巧的下颌也泛着点青白:“对啊,是和很多人都上过嘛——但是只被你上过,所以你不应该对我负责吗。”

苏骁其实是带点心虚的,他“被上”也被上得不太尽然,因此他又打了个哈欠,捂住嘴时透过指缝偷偷地瞥商知翦的反应。

商知翦静立了一会,面色表情反倒平静,问:“那你想怎么样。”

苏骁其实也并没有想好。他的小情人一般会要求他带着他们去专柜买包买珠宝,可是苏骁又并不缺这些。

他随意地用手指捏起方才被他扔到桌上的旧折扣券,折扣券上印刷着的食物都已经微微地褪了色。

像是受到图片提醒,苏骁的胃适时地“咕”了一声,随即开始响个不停。他捂住胃部,抬起头,对商知翦说:“我要吃饭。”

苏骁的要求来得突兀诡异,商知翦沉默着走进卧室,苏骁一时拿不准商知翦的心思,正犹豫着是不是要追进去与对方大闹一场时,商知翦已经拿着一条毛毯从卧室里再度走出来。

他将毛毯扔给坐在沙发上的苏骁,淡淡道:“我没有多余的衣服给你穿。”

商知翦弯下腰去将散落一地的旧物又一件件地捡起来,拂去旧作业本封面上沾着的灰尘,又将折扣券平整折叠,一样样地放归纸箱,动作专注认真,仿佛苏骁只是无关的旁观者。

随后商知翦走向厨房,冰箱里的食物叠放得整齐有序。苏骁裹着毯子,蜷在沙发上望着商知翦的背影。

商知翦熟练地烧水切菜,苏骁在一瞬间内产生了短暂错觉,觉得眼前情景似曾相识。望着商知翦挺拔的背影,苏骁忘记了这场景的后续情节,心里的那点心虚逐渐被一种更为陌生的情绪取代——

这种情绪通常被称为归属感。苏骁忽然觉得,早上醒来有人在厨房为他做饭,较之在专柜刷卡更为特别。

商知翦的动作干净利落,很快将一盘简单的番茄肉酱意面放到桌上,朝苏骁推了过去。他还没有来得及动自己面前的那份,苏骁已经风卷残云般将一盘意面吃掉。

苏骁抬起头,望向商知翦,再到商知翦的那份食物,缓慢地朝商知翦眨眨眼睛。商知翦自己就只余下一杯黑咖啡。

饶是如此,苏骁还要故意挑剔:“还行吧,比我家的厨师差远了,他说他专门在那不勒斯学过。”

商知翦却没有接苏骁的话茬。他低头嘬饮一口咖啡,再度抬起头时,眼神有些审视疏离:“苏骁,人是会变的。高中时的事情已经是过去式了——”

商知翦的表情带点似笑非笑:“就像你之前说的那样,我现在过得挺好,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当初退学反倒可能给我带来了好事。所以我也不会要求你对过去的事情负责。”

苏骁拿着叉子的手蓦然顿住,他的胃忽然间再度紧缩成了一团,好像是他吃得太多,面前餐盘里浓油赤酱的阵阵食物香气让他有些反胃。

商知翦望着苏骁的表情,伸出手指在苏骁的嘴唇边蜻蜓点水般地揩了一下,拭去了苏骁嘴角多余的酱汁。他顺手拽出一张纸巾,低头擦去指腹上的酱汁痕迹:“那时候年纪小,又穷,没见过什么世面,觉得某些闪着光又恶劣的东西很特别,误以为是喜欢。——有人说钻石是二十世纪最大的谎言,其实只是碳,储量也远谈不上稀缺,只是被大肆营销追捧出了天价,其实也不只是钻石,很多事情都是这样。”

面前商知翦的说话姿态过于优雅自如,苏骁像是被当头抽了一记耳光。他也无从分辨,是自己被定义为“年少无知的错误”让他恼怒,还是商知翦这副高高在上的姿态成功地挑衅了他。

也许二者皆有。商知翦已经有底气去否定苏骁,将耀眼夺目的他和那堆不值一文的煤球放在一起相提并论。

苏骁还来不及发怒,商知翦已经说了下去:“至于昨晚……”他的视线扫过苏骁裸露在外的些许痕迹,嘴角勾起了一个极淡的弧度:“酒精,旧事,一时冲动。你情我愿的事情,要负什么责呢。我和felix也已经分手了,你和他的交往我也没有立场与理由再去干预。”

如商知翦所预想的一样,苏骁的眼中闪过错愕与羞恼。商知翦知道自己该像放风筝一般将手里的线再略松一松,可是话说出口得却比他预想得要快:“不过我不喜欢欠债,也不喜欢糊涂账。昨晚的事情既然发生了,我还是希望能做出些补偿。”

苏骁拿起餐叉,在瓷盘的光滑表面上划来划去,发出有些刺耳的响声。他垂下眼睛,划得饶有趣味,不顾商知翦已经略微皱起的眉头。

过了会儿,苏骁骤然间又丧失了扰民的兴趣。他的恶作剧动机简单,只要他感到烦躁,他就决不允许商知翦能独善其身。

苏骁把叉子往空盘子里一丢,发出清脆的响声。他的身体朝前倾去,眼睛黑白分明,亮而夺目逼人:“商知翦,别想跟我来这套。说那么一大通,你不就是觉得你现在翅膀硬了,觉得能找回以前的场子了吗?”

苏骁勾起嘴角,笑容依旧漂亮恶劣:“我可没兴趣让你补偿那点三瓜俩枣。昨晚的事情你也别想用‘一时冲动’就混过去,你的一时冲动可真够冲动的啊,但凡我不是个男的,再过两年咱俩的孩子都会跑了吧?”

商知翦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些——苏骁有时说话简直不看场合,语言直白粗俗偏偏又很生动形象。

商知翦也只能轻轻地咳嗽一声:“那你想怎样?”

苏骁站起身,毫不在意滑落了些许的毯子。他踱步到商知翦面前,低头俯视对方,言语一字一顿:“我们做情人。”

商知翦刚想作出反驳,苏骁却出人意料地弯下腰,结结实实地坐在了商知翦的怀里。他坐在商知翦的腿上蹭来蹭去,最终终于是找了个坐得稳的位置。

他面对面地望着商知翦,两人抵得很近,无法避免地交换了呼吸,是鼻尖堪堪擦过去的近距离,商知翦险些以为苏骁要与他接吻,近乎本能地半闭上眼睛。

然而苏骁只是很轻地笑了一声,把脸挪开,下巴抵在商知翦的肩膀上,还是很亲密的样子:“听我说完。‘情人’的意思就是,你得取悦我。那个什么felix都没有和你上床,你都还对他那么好,我们上过床了,对我再好一点是应该的吧。至于是不是‘一时冲动’,我们之后再说,你要是那么坚定,也就不怕玩不起。”

商知翦近乎茫然间地先行体会到自己腿间的反应,而后眼神才逐渐聚焦到苏骁的脸上。非要如此近距离地观看,才能观察到苏骁脸上覆盖了细密又近乎透明的绒毛,呼吸时胸腔起伏,在任何接近逼真的幻想里都无法切实地拟真。

连商知翦也无法摆脱人性的共有弱点,他于今时今日仍然被曾经没有得到的事物束缚围困。而他也要对哈姆雷特产生艳羡,羡慕对方成为故事主角成为得那样光明磊落,人生的唯一主线只是复仇,是那样心无旁骛。

商知翦是远在得知自己的剧本前,先自行选中了那个旧纸盒。这种行为极类抓周。

商知翦的抓周是在十八岁。他先行本能般地择定,带着自毁意味掀开纸盒缝隙一角偷偷窥探,提前探听到了来自命运的叹息。

幸而他的这种行为曾被人理解。纸页里的慕容复疯疯癫癫仍做着永不可能实现的复国大梦,而王语嫣只要拥抱着她那布娃娃一般的疯子表哥,便始终幸福快乐。

那不会是爱情,但他们都有得到对方,同归后便不再追究殊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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