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读书 » 其他 » 君子之缚 » 第58章拆家

第58章拆家(1 / 2)

在看清苏骁腿上印记的那一刻,商知翦的手指悬在半空中,指尖不可抑止地轻微颤抖了一下,久久地没有落下去触碰那道歪歪扭扭的狰狞伤口。

他犯了愚蠢的错误,他没有把苏骁再度关起来,也忘了收走厨房里的利器。只是他设想过无数种苏骁的反应,崩溃,咒骂,甚至会是拿起水果刀,在他推开门的那一刻刺向他的喉咙,报复他这么多天来对自己的折磨。

唯独是没有想过,苏骁会像孩子向归家的父母展示自己今天在学校新得的奖状那般,向他展示这道“勋章”。

“小疯子。”商知翦低声说道,声音里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沙哑。

他双手挟住苏骁的手臂,一把将苏骁从柜子底拖抱了出来,动作算不上温柔,牵扯到了苏骁腿上的伤口。

苏骁痛得倒抽了一口凉气,顺势将手搭在商知翦的脖颈上勾住了,整个人仿佛是一块湿答答的膏药,迫切地想要黏在商知翦的身上,想撕下来时就要脱一层皮。

“我怕你回来找不到我……我怕你以为我跑了,我也怕你不要我。你看,我把自己锁好了,也刻好了,你看着这个,你就知道我哪儿也去不了了,对不对?”苏骁在商知翦的耳边急促地呼吸着,他的语速极快,腿上的伤口阵阵作痛,痛得久了反而变得麻木,带来了某种精神亢奋后的虚脱感。

商知翦只很深地望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他抱起苏骁走回主卧床边,把他放在那张简陋的硬板床上,而后打开了灯。

在明亮的白炽灯下,那个伤口显得更加惨不忍睹又触目惊心。

水果刀并不锋利,苏骁自己下手时刺得不深,创口边缘参差不齐,从那创口便能看出苏骁的决心也是时断时续,然而还是最终完成了。

皮肉微微翻卷着,边缘凝固了深色的血痂。在大腿内侧那篇常年不见阳光,白皙得近乎透明的皮肤上,那个“s”就像是一个粗制滥造的烙印。

“为什么刺在这里?觉得这里的肉厚,不疼?还是这里隐蔽?”商知翦转过身去找来医药箱,取出碘伏棉签和止血药粉。

苏骁的小心思永远是昭然若揭,他平躺在床上,仿佛是那灯光太亮,刺得他漆黑的瞳孔略显空洞呆滞,没有回答商知翦的问话。

冰凉的药液触碰到伤口的一瞬间,苏骁疼得全身猛地一缩,腿部肌肉剧烈地痉挛起来,本能地想要逃离,商知翦却强硬地按住他的膝盖,苏骁只好侧过脸,白皙脸庞上嵌着的那双黑曜石一般的眼睛此时湿漉漉的,望着商知翦,一眨不眨。

商知翦垂下头,眼神晦暗不明。

他总觉得苏骁是天生的明星坯子,尤其是生了一双流光溢彩的好眼睛。苏骁大概连剧本都读不太懂,却不妨碍那一双眼睛硬生生地能把一分的感情演出十分的动情,这点和商知翦便是相反。

商知翦把药粉小心地均匀洒在那处伤口上,血底染上白的霜。他望着那个歪七扭八的字母,不得不承认,他的心中涌起了一股复杂的,令人战栗又充满扭曲的成就感。

不需要他的命令,这是苏骁自己亲手造就的。用这种方式哀求他不要抛弃自己的苏骁,也是曾经对他嗤之以鼻,高高在上的苏骁;是毁了他的人生也丝毫不觉得内疚,对他呼之则来挥之则去的,活在云端里的苏骁。

他们都是现在商知翦面前的这个带着永久的、不可磨灭的印记的苏骁。

商知翦也不知道现在的这种情形是不是就是他想要的,或者说,成效已经超出了他的预想太多。

在这种剧烈的令人惊喜的快感里,又有一丝冰冷的名为“愧疚”的情绪,穿过炽热的缝隙,缓慢地舔舐着商知翦的心脏。

苏骁现在的这副样子,已经离“正常”太远了。

苏骁骨子里那点潜在的疯,经过了商知翦的一手炮制,已经蔓延得来势汹汹,彻底地吞没了他自己。

商知翦把苏骁变成了“残次品”。

“为什么要缩在柜子里等我?”商知翦细致地包扎着,沉声开了口。

“我一开始在外面等……等到了天黑。”苏骁的声音带了点哭腔,倒不是再度向商知翦求饶,只是伤口现在才缓过劲来,那疼痛突然变得令他无法忍受了:“天黑了很久,一直都没有声音。我以为你出了事,或者是你……不要我了。我找不了施远,也找不了我妈,我谁都找不了,没有地方能收留我……”

商知翦手上的动作顿了顿。

他意识到,苏骁现在的状态,在心理学上被称作“退行”。经过长期的幽闭、社会关系的彻底断裂、以及对他这个“唯一救赎者”的高强度依赖后,苏骁的自我意识已经彻底崩溃了。

苏骁甚至无法再向商知翦提出条件,现在的他,只是在本能地寻求生存,全盘接受商知翦的喜怒哀乐,并将它们视作是自己的喜怒哀乐。

“我不会不要你。苏骁,我永远都不会抛弃你。”商知翦的手掌覆在苏骁被冷汗打湿了的额头上,声音里竟然带了一种近乎神性的慈悲,“但你以后不能再对自己做这些。你想彻底地属于我,那么不经过我的允许,你就不能乱动你自己。听明白了吗?”

苏骁点了点头,甚至还把头再度主动地朝商知翦的手心里蹭:“明白了。”得到商知翦的承诺让他欣喜若狂,只顾着点头和连连许下承诺:“我什么都听你的。”

商知翦收好药箱,苏骁却还是像惊弓之鸟一般,仰躺在床上,长久地缓不过神来。

商知翦意识到,他不在的时候,苏骁太无聊了,只有等待他回来这一件事可做。一旦出了一点差错,苏骁就会陷入焦虑。

长久的无事可做如同精神上的凌迟,会一点一点地把人逼疯。

商知翦在放在客厅的随身包里翻了翻,拿出了几本他最近在看的书。拿在手里略一掂量,他放回去了另外几本,留下了一本他觉得内容浅显有趣,苏骁也能看得懂的金融理论书籍。

“以后我不在家的时候,你可以看书。”商知翦把书递给苏骁。

苏骁的表情彻底呆滞了。在苏骁过往二十几年的人生回忆里,书出现的次数不比他素未谋面的亲生父亲出现的次数多。至少他那位亲生父亲还在基因上为他的漂亮脸蛋添了砖加了瓦,书在苏骁的道德与智力发育建设过程中可以称得上是毫无贡献。

他都不记得自己上一次打开书是什么时候,更别提商知翦递给他的书沉甸甸的,深色的书脊上印着一长串他根本不想理解的句子。

出于对商知翦的服从,苏骁的嘴唇略微嗫嚅颤抖,还是接过了那本他毫无兴趣的书:“看书?”

“对。”商知翦的手指点在书页上:“这本书我看过了,内容有点浅,作为科普入门还算可以,挺有趣的。你白天自己在家没有事做的时候,可以拿来看看,看完了我再给你换新的。”

经过了长期的训练,苏骁立刻意识到这也是一种奖励机制。只要他完成了商知翦的任务,他就会得到他应得的奖励。

苏骁立刻把那本书紧紧抱在怀里,像是抱着某种被交予的秘籍圣物:“……我一定看。”

苏骁的确践行了他对商知翦的承诺。

商知翦又去上班,苏骁现在算是对“他们很穷”这件事有了更深刻彻底的认识。

商知翦告诉了他自己的实习工资,苏骁听了以后皱紧眉头思考片刻,随后恍然大悟:“这是一周的工资?”

商知翦轻轻地呼出一口气:“是一个月的。”

苏骁又耗费了更长的时间,才意识到商知翦没有在故意逗他玩。他气得一蹬腿,又牵扯到腿上的伤口,痛得他龇牙咧嘴蜷成了一只虾,还要喃喃地怒骂宋远智怎么可以这么抠门,发的那些钱连吃饭都不够——

在苏骁的认知里,食材的价格和高档餐厅菜单上的标价是一样的。他小的时候吃乡下菜园里种出来的菜,长大了长久地吃家中大厨或是餐厅大厨做出的菜,唯独缺少对菜市场的概念。

商知翦颇有耐心地对苏骁解释他们现在一顿饭的成本,苏骁单腿蹦下床,蹦进厨房去看商知翦从冰箱里取出的食材,充满崇拜地喃喃问道:“商知翦,你是怎么能从垃圾堆里捡回来这样的菜的?我看它也没怎么坏,为什么会被人扔掉啊?”

商知翦解释说菜是从菜市场买回来的,但转念一想又怕苏骁会对菜市场起了兴趣,再度偷跑出去,于是便语焉不详地一笔带过了。

举报本章错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