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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邀请(1 / 2)

变故来得太过突然,其他队员立时惊讶地望着场上的苏骁与商知翦。知晓商知翦身世的人并不多,听到苏骁的咒骂,许多人在半空中交换过眼神后便窃窃私语起来。

比起周遭的躁动,处于注意力中心的商知翦反倒安静得出奇。

他微眯起眼睛,低下头凝视着面前盛怒的苏骁,像是苏骁辱骂的对象与他无关,商知翦只作为一个看客角色,端详着苏骁此时的面庞与表情。

怒吼,命令,侮辱。除了虚张声势以外,苏骁也就没有什么别的能力。连辱骂的词汇都不知道是从谁那里学来的,带着点旧社会姨太太的味道,别别扭扭的上不得台盘。

商知翦莫名联想到一片冷峻的深宅大院,甬道长而局促,抬头望天空也是四四方方充满了死气。只消得他一下命令,苏骁就尖叫挣扎着被人拖行下去,穿着鲜红绣鞋的脚挣扎着在青砖上划出一道痕,很快就消失在茫茫的后院里头了。

任凭苏骁怎么拍打门板也得不到回应,不知道多少经年累月以后,再透过门缝往里面望,只看到对方一头泛黄乱发间露出的尖巧下颌,一双眼睛大而空洞,像一对茫然无神的水晶珠。

不过应当还是漂亮的。

商知翦这么想象着,竟然有些神往了。

“苏骁,”温宇看着商知翦未作反应,还以为是商知翦愣在那里不知道该如何应对,他一时也没有完全明白苏骁话里的意思,出于队长的责任,他还是走上前站到二人中间意图解释:“这身衣服和你的尺码不合,是我让他穿的,而且也是你退队在先,网球队怎么处理队内事务和你无关吧。”

盛怒中的苏骁完全顾不上讲道理,他略偏过脸扫了眼温宇,又转头瞥向商知翦,过了几秒忽然露出森然冷笑:“行啊,我说你怎么这么厉害了,你又傍上他了是不是?”

温宇愣了片刻,意识到苏骁在说什么之后紧皱眉头强压怒火:“苏骁,我限你在一分钟内离开这里。”说完,温宇直接朝场边已经尽数愣住的众人喊:“去,喊陪训老师过来,别让他在这继续发疯!”

场边有人犹犹豫豫地站起来跑走去喊老师,而苏骁显然是没有半点要离开的意思。很快,场地入口处传来一声哨响,陪训老师吹响口哨朝这边跑来。

就在众人以为争执就要这样结束时,商知翦微微歪了歪头,叠起双臂,缓慢甚至带些从容地地拽住上衣下摆,一步步朝上拽去,脱下了被汗微微打湿的上衣,露出线条分明的上身。

苏骁的眼睛不自觉地吃惊睁大,他也没料到商知翦真的会在众目睽睽下脱掉衣服。

而商知翦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苏骁,眼神里没有受辱的愤怒,居高临下,语气怜悯地把上衣递了过去:“还给你。——你还要穿吗?”

苏骁在微怔后接过衣服,朝商知翦露出一个冷笑后将衣服掼在地上,踩了过去:“我不要了。被你穿过就只配进垃圾桶,跟你一样。”

说完,苏骁迈开大步越过老师,头也不回地走了。

温宇望向商知翦,过了片刻才问:“他说的话都是……什么意思?”

苏骁回到家里时,苏宛宁刚从美容院归来,趁着宋远智出差在外又在皮肤下埋了几根蛋白线,用大到夸张的帽檐遮住略微浮肿的脸。

她刚要喊住苏骁,苏骁已经黑着脸“蹬蹬蹬”地先跑上楼。

一回到自己的房间里,苏骁便转头大喘着气,背靠在门上环顾一圈自己的卧室,确认这里连气味都是属于自己的,没有任何被商知翦侵略过的痕迹。

随后他拉开柜门,取出高尔夫球杆,将整个屋子里的摆设尽数砸了个稀巴烂。

他一边砸一边大叫,设想那些东西是可恶的面试老师、苏宛宁、宋远智还有商知翦,总之是一切与他作对的人,一直砸到自己筋疲力尽才把球杆朝地上一扔,跳上床用羽绒被紧紧地裹住自己,躲在被子里抽抽搭搭地哭泣抽噎。

泪水糊住眼睛,眼球酸涩胀痛,连睁眼都变得困难。再睁开眼时,他站在正门门口,宋宅灯火通明,像在举办盛大宴会。

这种事情也没人通知他,苏骁茫然且愤怒地朝里走,穿过层层人群,却没人与他打招呼,仿佛他学会隐身。他一直走到楼梯口,忽然背后响起声音,一时人声尽灭,万籁俱寂。

“苏骁。”

苏骁一转头,商知翦西装笔挺身姿挺拔,朝他露出微笑,同时一抬手,递给他那件绣着字母s的网球服。

宋远智和苏宛宁无声地站在商知翦的身后,宋远智按住商知翦的肩膀,苏宛宁挽住商知翦的手臂,三个人真正的一家和睦,完美无瑕。

宋远智的宋也是以字母s开头的。苏骁猛然地意识到这一点,从喉咙里爆发出一声尖叫。

随后他只感到喉咙处传来阵痛,睁开眼,卧室窗帘拉得密不透光,满室狼藉已经被清理干净,只剩下他倒在卧室床上,用被子把自己包成一个蚕茧。

苏骁从噩梦里醒来,惊魂未定。

噩梦后的黑夜忽然变得无比可怕,他摸索着下床,将刚被自己拳打脚踢过、摆在卧室角落的巨大狗熊玩偶挪到床上放倒,再展开玩偶的棉花双臂,躲进对方并无温度的怀中,等待着自己的体温一点点传导过去,赋予狗熊玩偶温度与生命。

他做噩梦的时候总会这么做。因为这幢别墅太过庞大,他怎么呼喊也不会有人听见,况且就算苏宛宁能够听见,也懒得过来安抚他。

只是这次玩偶的体温上升得奇快,苏骁甚至感觉玩偶热得发烫。他在玩偶的怀里等待了一会,张张嘴,发现自己的喉咙已经嘶哑到连话都说不成半句,才意识到自己是生病了。

床头连杯水都没有。佣人收拾过残局后就躲得远远的,生怕触上霉头,只会抱怨自己又多了额外的活要干,自然也不会自作多情地给苏骁倒杯水放在床头。

苏骁浑身发烫,昏昏沉沉地又睡过去,觉得自己没准就要病死在这张床上。

还是苏宛宁在次日一早推门进来,宋远智不在家,苏宛宁在苏骁面前便原形毕露,骂了他两句后却无人回应,苏宛宁兴致大减,走到床边,发现了被子里宛如条死狗般毫无生气的苏骁。

苏宛宁让人找来两板药片,取过温水让苏骁吃了,苏骁机械地吞咽下去,不知道又过了多长时间,终于不再浑身疼痛,只是想睡觉——睡不睡得着也无所谓,他只是不想起床,躲在房间里,哪也不去。

还是苏宛宁又闯进来,她好像永远学不会敲门,径直走到卧室床边,伸出手粗暴地一摸苏骁的额头,感觉温度正常,便命令道:“穿好衣服下楼,你爸回来了,一起吃饭。”

也许是被“你爸”这两个字打动,苏骁磨磨蹭蹭穿好衣服,又坐到餐桌旁。

宋远智此次出差了好几天,出差后又有工作要忙,已经有段时日没有回家,这次全家人吃饭显然是更盛大些,有点接风洗尘的意味。

苏宛宁有意提起在宋远智不在的这几天里,苏骁大病了一场,以博得宋远智同情,同时向宋远智暗示苏骁是因为出国失败而悲伤生病,试探着想要再得到新机会。

宋远智看到苏骁稍显苍白的面色,伸出筷子夹了菜,放进苏骁碗里。

苏骁吸了吸鼻子,怯怯地快速瞥了宋远智一眼,也许是大病初愈,他又突然很想离宋远智近一些,蹭上一蹭,寻求一点温度。

在宋远智面前,苏骁总是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像条没有归属感的犬,想要摊开肚皮却又担忧自己不够资格。

“出国也不一定就是好。”宋远智戳破了苏宛宁的心思:“小骁现在的学校就不错。昨天我在晚宴上遇到了温领导,他说他的大儿子就在你们学校,还是什么校网球队的队长——”

苏宛宁立即很配合地吸了口气,激动道:“小骁就在网球队吧?之前不总是说什么参加网球训练吗,要不改天请他到家里吃顿便饭?”

“单独请他来未免显得刻意。”宋远智顿了一顿:“他说起他儿子带队参加了一个什么创业比赛,温领导很重视企业和学校的合作,之前还邀请过我去做评委。不过我对这种事情是没什么大兴趣,一群年轻人,理想主义太过。”

宋远智的话音刚落,餐桌上的气氛便微妙地凝滞了一瞬。

宋思迩放下汤匙,银器与骨瓷接触发出清脆的声响,微笑得体地接过话茬:“爸爸说得对,不过一些现在看来过于理想的模式方法,也许是将来发展所必需的,爸爸当年大刀阔斧改革汽配厂时也是年轻人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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