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希望(1 / 2)
苏骁鼻腔里充斥的那股刺鼻的化工胶水味愈发浓烈,随后他惊恐地意识到,并不是房间里的气味变浓了,而是那气味的来源在一步步地向他逼近——
“唔!……”还没等苏骁来得及发出第一声尖叫,冰凉黏腻的胶面就狠狠地横贴在了他的嘴唇上。
苏骁剧烈地挣扎,也顾不上再假装自己仍被尼龙扎带束缚着,尽管他不知道商知翦要做些什么,可是他的直觉告诉他绝对不会有好事发生。
他的双手不住地朝身后挥舞,商知翦却抢先一步在背后扼住他的双臂,苏骁整个人都被迫半靠在商知翦的怀里,经过了许多天的束缚,苏骁在体能上已经完全无法与商知翦对抗,商知翦仅用一只手穿过苏骁的臂弯,就将苏骁的双臂反剪至身体后侧,固定了个结实。
苏骁在黑暗中睁大了眼睛,扭过头去满脸惊恐地望着商知翦,却只能望见商知翦冷漠而又居高临下的目光,商知翦微微抬起了下巴,下颌角的锋利几何线条使得半隐没在黑暗里的面容更加冷血无情。
尤其是那一双不再故作温柔的眼睛。
商知翦微眯起眼睛,眉毛压得更低,向下迫视苏骁时黑色瞳仁下的一道窄白更加清晰,望着那双如蛇一样的眼睛,苏骁所有的求饶、哭喊与辩解在这一瞬间都被尽数堵回了喉咙里,变成了一串沉闷而又绝望的“唔唔”声。
商知翦没有手下留情。他注视着苏骁带着绝望表情的脸,第二道胶布直接绕过苏骁的脑后,将苏骁的下颌骨死死勒住。
苏骁的眼泪大颗大颗地溢出眼眶,划过胶布的冰冷表面。
商知翦站在黑暗里,一只手轻柔地按住苏骁剧烈颤抖的肩膀,另一只手勾出那条被苏骁藏在海绵垫下的、已经断裂的尼龙扎带。
商知翦其实并没有用什么力气,他带着些惊讶而又不动声色地发现,苏骁的身体全然僵硬着,像是已经忘了要挣扎反抗。
“你想逃吗?”商知翦的声音很轻,却足够让苏骁感到毛骨悚然:“想逃去哪里?”
苏骁无法出声,只能拼命地摇头以表否定,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商知翦的手背上。
他想后退,想缩进墙角,可他只稍稍朝后退了半步就再也不敢动弹,似乎忘记察觉商知翦其实并未用力——他已经先一步觉得自己的任何挣扎都是白费,也就不再浪费力气。
如果惹恼了商知翦,他的下场恐怕会更惨。再被饿几天?还是别的什么?苏骁不敢再继续想下去。
“白天的时候门反锁了,你没逃成。但是晚上门没有锁,你可以逃,怎么不逃走?”商知翦凝视着苏骁充溢泪水的双眼,轻柔地询问。
苏骁被胶布盖住了嘴,他吞咽了一口唾液,喉结动了一动,被迫地保持沉默。
他不敢。
他的那点勇气似乎都因白天那场失败的逃亡而消失了。
只要他觉得商知翦会发现,他就一动也不敢动了。
“是你觉得我无法保护你,还是你……不相信我说的话?”商知翦问。
他的发问注定得不到苏骁的回答,苏骁的眼神已经逐渐变得有些茫然。他努力地抬高下巴,试图用目光回应商知翦,可是眼神在黑暗里逡巡很久,却仍旧很难对焦。
商知翦看到在苏骁白皙而纤细的脖颈上,颈动脉随着呼吸而微微地跳动。他只能听见苏骁的呼吸声。
商知翦也并不想从苏骁嘴里得到问题的答案。
苏骁已经用行动证明,他不接受,或还没有准备好完全接受商知翦对他的保护——或者说是驯化。
商知翦抬起手,握住了苏骁的右手手掌。
出乎苏骁意料的,商知翦拿出了简易药箱。他打开药箱的封盖,掏出棉签蘸了些药水,低下头很精细地为苏骁右手腕上的伤口消毒,药水刺得苏骁生疼,他却只能咬紧牙关,不敢有丝毫反抗。
被商知翦握住手上药的时候,苏骁的身体也在不住地颤抖。
商知翦很温柔地为他缠上绷带,望了苏骁一眼:“怕我?”
“你是应该怕我。”商知翦顿了顿,“但有的时候我觉得你也还是没那么怕我。苏骁,你胆子很大,胆大包天——如果没有这样的胆量,你也不敢押了房子,还挪用那么一大笔钱。”
商知翦很轻地笑了一下,用手指掐住用完了的棉签,拍了拍苏骁的手背:“但只要一东窗事发,你就又变得比谁都害怕了。每一次都是这样。”
他与苏骁平视,手指又落在苏骁的脸上,很轻柔地掐了掐苏骁的脸:“金玉其外,败絮其中,是不是。”
苏骁很艰难地转动半圈眼睛,像是在思考商知翦的话。
然而商知翦并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在包扎好苏骁的伤口后,借着微弱的光线,苏骁看清了这次商知翦手里拿着的东西——
是一条麻绳。
商知翦抓过苏骁另一只此前未被固定的左手,不容分说地将绳子缠了上去。
“唔——!!!”麻绳不同于光滑的扎带,上面细小的粗纤维摩擦在苏骁的皮肤上,有着说不出的难受。
“家里只有这个东西了,你先忍一忍吧。”商知翦没有丝毫停顿,他熟练地打出一个专业的死结,苏骁又被结实固定在了暖气片上,不过比起尼龙扎带,麻绳的触感让苏骁更加难受。
“我知道这个不如扎带。我原本选了很多种,尼龙扎带是最合适的。但是家里已经没有多余的材料了,苏骁,别太任性。”做完这一切后,商知翦甚至还伸手帮苏骁理了理因剧烈挣扎而散乱的头发。
商知翦站起身,检查了麻绳的长度后对苏骁说:“我不会让你难受太久的——你可以自己做出选择。”
苏骁这时候还全然无法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他怔然地望着商知翦离开了房间,那扇曾经象征着自由的房门再度关上。黑暗如同一团浓稠的墨汁,随着那扇门的关闭,再度彻底吞没了苏骁。
苏骁手腕上的麻绳确实比尼龙扎带更加让他难以难受。粗糙的纤维像是无数只细小的蚂蚁,不断啃食着他原本娇嫩的皮肤。
他想动,又不敢动,只要稍一挣扎,那只刚刚被商知翦包扎好的右手也会带来一阵钻心的疼痛。
一边是商知翦对他的惩罚,另一边是商知翦对他的照护。
苏骁趴伏在海绵垫上,努力地保持着同一个静止的姿势,以免牵扯到任何一边。他的脑子也昏昏沉沉,一天内接连发生的巨大刺激让他难以消化承受。
心理和生理上双重的繁重负担仿佛是隐形的巨石,将要把他的身体压垮了。
苏骁仍旧半睁着眼睛,渐渐地,他忽然感觉自己的身体越变越轻,像是逐渐漂浮了起来。
——我是宇航员吗?苏骁想。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逐渐失重,漂浮至了房间的上空,他努力地抬起下巴朝上看,房间的天花板上依旧只有脱落大半的墙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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