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属于(1 / 2)
商知翦站在苏骁那桌旁边,表情冷漠,一瞬不瞬地望着苏骁,像是在无声地对峙。
苏骁随即露出个天真无邪的笑,一笑时颊边就有个浅浅的旋涡:“商知翦,你怎么不说话啊,看着我干什么。”
“哎哟,知翦,这是你朋友啊,你怎么不早说呢?你看看,我们有话好好说是不是?”商婶立觉有门,赔上亲切笑容,试图平息风波。
“只是同学。”商知翦平静地反驳。
“那不就是朋友嘛,这样吧,阿姨再赠你们一道菜,都消消气。”
在摸爬滚打多年的老油条面前,这群小年轻还是稍逊一筹,被这么一打岔就忘了纠结吃出头发的事儿,碍于面子只得又坐下。
烧烤的味道本就一般,吃出头发后一群人更是没了食欲,闲闲地喝着啤酒。
商婶拉了商知翦走到一边,嘱咐他服务好这一桌,又添句埋怨:“你躲厨房里去干什么,早出来还能有这事儿吗,害得我还得赠菜打折,做人机灵点,脑子学成木头了你。”
几步开外有人抓起几颗毛豆,边剥边打量商知翦:“苏骁,他是你们班的吧。怎么着,放学还要在这种地方打工?”
苏骁摇摇头,表示自己也不清楚。一旁充当背景许久的墩子突然插嘴:“这是他叔开的店,他打小儿就没父母,跟着他叔他婶过日子。”
苏骁乜斜墩子一眼:“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嗐,我妈之前和他叔在一个单位上班。我妈没少拿他挤兑我,说他多懂事学习多好,我看全是装的,这人特阴。”墩子盯着商知翦的背影,恨恨地道。
苏骁立刻来了兴趣,追问是怎么个阴法。墩子起初支支吾吾不肯说,后来被苏骁再三逼问总算说了:
此前商强在单位加班时,商知翦总去给商强送饭,墩子他妈看在眼里比在心里,总对墩子横挑眉毛竖挑眼的,又可怜对方是个孤儿,家里点心糖果之类总给商知翦分一些。
彼时刚上小学,墩子咽不下这口气,放学后纠集一群小孩朝商知翦扔石头子儿,编歌笑商知翦没爹妈。商知翦不哭不闹也不说话,只转头定定地望着他们,黑漆漆的一双眼睛幽深幽深的,盯得一群小孩后背发毛。
结果这事儿让大人知道了,墩子自是又挨顿臭骂。本以为到这也就完了,墩子次日骑自行车上学,冬天里大早上天还没亮,墩子衣服穿得厚实也没注意,临到学校才发现车座上被人涂了厚厚的一层胶,他的屁股被结结实实地黏在了车座上,最后脱了外裤才得以脱身,这事儿让他被笑了整个小学。
那天笑话商知翦的孩子都或多或少地受了报复,其中以墩子受得最重。大人们觉得为了这点事去为难实在犯不上,何况是自己家孩子无理在先,墩子只得吃了哑巴亏。
他后来回过味儿来,他坐上车座时,那胶还没全凝固,商知翦得是晚上弄到了胶,五六点钟摸着黑掐着点涂在他车座上的,一个半大小孩能想出这招还得以顺利执行,那可真是天生的祸害。
从此他就记恨上了商知翦,又不敢轻易惹他。后来商强交了狗屎运,家里拆迁,拿到拆迁款后商强辞了职,两家逐渐没了什么来往,墩子今日又看见商知翦,才把这旧恨想起来。
一桌人听完后都大笑,苏骁尤其笑得前仰后合:“还有这事儿,真没看出来啊。”
他略转了转那双满载华彩又妖气十足的眼睛,半倚着白色塑料椅朝后一靠,高高地举起手:“哎!商知翦,再送一提啤酒过来!”
几步外的商知翦背对着他们,显然是听到了,也没有回头,弯下腰去挪开最顶上的空啤酒箱,利落地搬出拆开新的,盛装好后走到苏骁身旁,将新的一提啤酒端到桌上。
苏骁抬起头望向商知翦,商知翦没有看他,径直走了。
苏骁想商知翦戴的那副银边眼镜可真够丑的,哪儿有什么幽深的眼睛——就算有,也翻不过天去。
商知翦端着盘子从后厨的侧门走出来。后厨有两道门,前门通着店内走廊,侧门是从小巷斜开出去的,门外亮着盏瓦数不高的白炽灯,飞蛾乱围着它频频地闪。
“哎,商知翦。”商知翦一抬头,苏骁抱着双臂靠在墙边,一脸玩味地看他。
商知翦不作声,依旧往前走。苏骁有点急了,快走出两步拦住他:“我喊你你没听见啊!”
苏骁又一低头,看商知翦端着的盘子,盘里盛着烤得抽抽巴巴的青菜,看着就没什么食欲。
“你怎么不走前门,是不是偷偷往菜里吐口水了?”苏骁笑着问。
商知翦还是不肯说话,苏骁本就不多的耐性骤然消失殆尽:在宋家没人肯好好听他说话就算了,商知翦又是凭什么?
他刚想发火,商知翦却突然开口:“头发是你放进去的吧。”
苏骁倒没想到商知翦会问得这么直接,略微一怔后他又笑了,抬高视线望着对方:“你有证据吗?”
看到商知翦沉默的样子,苏骁又觉得很满意:“我还以为你是来这打工的呢,原来是你叔叔婶婶开的店啊。他们会给你钱吗,每天打白工也太可怜了。”他略一停顿,压低了声音:“你看,我有的是办法让这家店开不下去。”
商知翦垂下眼睛去看苏骁,白炽灯照在苏骁那浓而密的睫毛,打下一片阴影。
商知翦没有说出口,他觉得此时的苏骁就像只被燎了毛的小猫。嘴里呜哩哇啦地乱叫,努力地弓起后背,却也很难造成真正意义上的威胁。
至少对他而言是这样。他低下头,觉得苏骁的身高大概率不足一米七。也不知道这小小的身体里是如何装得下那许许多多的坏水。
商知翦舒出一口气,问:“为什么是我。”随后他又补充了个可能的猜测:“因为我没同意替你写论文?”
是因为你没来看我打网球。
这个想法甫一冒出来,连苏骁都觉得可笑。他晃晃脑袋,将这个可笑的想法甩到九霄云外去了:“你们怎么都喜欢问这个问题啊。因为你没本事反抗,懂吗。”
这句话被说出口后,苏骁浑身都轻松了,一股奇妙的震颤顺着背脊爬升至他的头顶。
原来是这种感觉,他想。
苏骁伸出手去拈了一串烤西兰花,凑到鼻子边闻了闻,又丢回盘子里:“我才不吃呢,上面有你的口水。你拿去给他们吃吧。”
待到商知翦真的端着盘子走出去,苏骁又在身后骂他:“你恶不恶心啊。”
商知翦不搭理他,苏骁小跑几步上前一把掀翻了铁盘,铁盘翻扣在水泥地上“哐啷”地响,商婶闻声走过来:“要死了你,端个盘子都这么不小心?”
商知翦恍若未闻,蹲下去捡盘子,苏骁便站在一旁看热闹。
可商婶依旧不依不饶,站在商知翦背后连声地抱怨咒骂,听得苏骁脑仁都一起发疼,心想这女人怎么这么吵,比苏宛宁还烦。
“吵死了!不就是一盘菜,是赠的就用这种东西来应付我们啊,菜叶都烂了,是放了多久!这种东西端上桌也没人会吃!给你打白工还要被你骂,你这恶女人是把人当奴才使唤吗!”苏骁骂道。
也许是苏宛宁的基因过于强大,也可能是得益于苏宛宁后天的言传身教,连于骂街一事上颇有名望的商婶也被初出茅庐的苏骁镇住,长江的后浪猝不及防地将她这个前浪推翻在滩上。
商知翦背着书包,走进还算整洁的楼道。
楼道里飘来晚饭香气,商知翦走上楼梯,一路上他如同享受香火的游魂似的,嗅闻到各异的烟火气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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