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1 / 2)
空气有些沉默,病房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
两人回到病房后相顾无言,经历了几个世界后相互见到真人,竟都近乡情怯似的客气起来,谁都没先开口。
江屿白看看对面的人,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同款衣服,忽然觉得这个画面有些滑稽——两个穿病号服的人面对面,中间隔着一米不到的距离,像两个在交流病情的病友。
这么一想还挺好笑的,江屿白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但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他动了动嘴唇,刚要开口——
“你——”
几乎是同时,对面的人也开了口。
两个人的话头撞在一起,又同时停下来。他们对视一眼,看见对方脸上同样愣住的表情,又一次面面相觑,而后都笑了出来。
对面的人还是先开口了,他清了清嗓子,打招呼道:“江……先生,我先自我介绍一下吧。我叫瞿灼,目前是天行娱乐的总裁。”
江屿白心里一惊。天行娱乐他是知道的,前几年逐渐壮大起来的公司,势头很猛。相比起星河影视专注于影视行业,天行娱乐短短几年就把触角伸到了影视、游戏、直播、商演各个领域,产业链从上游到下游几乎全部涵盖。但做到这个地步,背后的掌门人却极少露面,一直是个神秘人物。圈里有人猜是个在商场摸爬滚打几十年的老狐狸,有人猜是资本推出来的傀儡,还有人说这个人根本不存在,只是公司包装出来的噱头。
江屿白没想到竟然是个看起来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年轻人,不过,气质上的确有种和年龄不相符的沉稳,再细看眼窝和眉骨的位置,似乎还能看出一点混血的长相。
可在他的记忆里,确实没有这张脸,他与他分明不认识,也从没见过面。
“瞿先生。”江屿白疑惑道,“我们素不相识,你为什么要——”
话没说完,但其中意思两人都明白。为什么要花一个月的时间用那套设备把他唤醒?为什么要承担那些虚拟世界崩塌的副作用,自己躺到现在?
瞿灼没有直接回答,目光在江屿白脸上停留了一瞬,忽然问了一个毫不相关的问题:“江先生还记得六年前的一次试镜吗?”
六年前?江屿白挑眉,提起六年前的试镜,便是那次男二号的试镜了,这场试镜他印象深刻,永生难忘,于是点头道:“记得,但我的记忆里并没有见过你。”
“但我却是见到了江先生的。”瞿灼说,“当时我算半个投资商,被家人拉去试镜现场。本来很不情愿,但现在想来,应该感谢那个把我强拉去的人,让我看见了江先生的表演。。”
见江屿白有些不相信的模样,瞿灼一笑,问道:“江先生不信么?”
江屿白当然不信,他实在没搞懂,一个素不相识的人,因为一次六年前的试镜,就花一个月的时间来救他?更何况这个人年纪轻轻就手握一个商业帝国,时间宝贵得很,一分钟能值多少钱?怎么想都不合常理。
瞿灼见他不说话,知道他的确是不信,又问:“江先生还记得自己试镜的时候演了什么吗?”
江屿白想了想,道:“这倒是记得。”
他当时试镜的男二号是个孤僻冷感的学霸系角色,学院里有名的怪人一枚,不参与聚会,不参与社交,上下课一个人冷冷地来、淡淡地走。说话特征是话少,爱说短句。但反差的是,他偶尔会讲冷笑话,把别人说冷场的同时自己被逗得咯咯笑。
江屿白记得他当时为了这个角色,试镜前那半个月差点没把自己弄成面瘫。到了试镜的时候分成了两轮,第一轮是对话戏,第二轮是独角戏,但……
“但这个角色有什么特殊的吗?”江屿白问。
“这个角色不特殊。”瞿灼说,“特殊的是你,江先生。”
江屿白微微皱眉,没说话。
瞿灼继续说下去:“江先生试镜的时候演得非常好。短短几分钟,就让人觉得你是戏中那个孤僻的角色,但试镜结束后,我无意中看见江先生打了个电话。
“也许这个电话你已经不记得了,但我却记忆深刻。试镜中,你的表现让我认为你简直是本色出演的地步,料想现实生活中应该也是如此吧。但你打电话的时候却大出我意料,你看上去很开心,喜悦溢于言表,但又很耐心地在和电话对面的人分享喜悦,那个时候的江先生,笑得非常……好看。”
瞿灼没把话说完,何止是好看呢?那时候的他对家族里这些弯弯绕绕的事烦透了。那部剧正好天行投了钱,他被硬拉去看试镜,坐在那个房间里只觉得每一秒都是煎熬。一群人来来去去,演着差不多的戏,说着差不多的台词,他看着只觉得俗不可耐,却在一群无聊至极的人里看见了江屿白。
江屿白当时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穿格子衫牛仔裤,头发随意地抓了两下,凌乱地翘着,看得出来是为了贴合角色特意做的打扮。可即使这样,也能让人一眼看出他藏在这副打扮下的漂亮。这种过于喧宾夺主的漂亮对于演戏而言是一个缺点,也让瞿灼在看到他的第一秒就在心里否决了他。
可是令他惊讶的是,当江屿白沉浸到角色里,他的神态全变了。
原本锐利的眼睛恹恹地垂下去,嘴唇永远提不起来似的耷拉下来,整个人往那里一站,一秒钟就成了另一个人。
转变太大,大得瞿灼忘了自己还在不耐烦,只愣愣盯着站在房间中央的人,盯着他讲出一个根本不好笑的笑话,也顺理成章地在试镜结束后悄悄跟了出去,却不期然又看见了这位美人的另一面——
他站在窗边打电话,似乎是试镜顺利的缘故,他看起来十分高兴,正眉飞色舞地和电话那头的人说着什么,眉梢扬起来,眼睛弯下去,嘴角翘着……哪哪都洋溢着笑意,哪哪都是好看的,配着这身衣服和映照在他脸上的阳光,好像灰扑扑的尘埃里挖出一颗闪闪发亮的钻石。
瞿灼现在再回想起来,依然会因那一瞬间而怔愣许久。
可江屿白并不认同他这番说辞,又问:“那为什么你当时没有跟我接触呢?”
“我当时还太……幼稚。”瞿灼的声音里有一点自嘲的意味,“当时的江先生已经很成熟,有了明确的事业和目标,并为此努力。我还跟个毛头小子一样在和家里闹脾气,手里没有任何资本,也没有任何能力,这样的我怎么能站到你面前呢?何况……”
他顿了顿,说道:“何况,我当时只以为是对江先生心生向往,想和你交朋友。不像现在——”
他又停下来。这次停得有点长,长到能听见墙上时钟又走了一秒。
“不像现在,明白自己是爱上了你。”
最后那句话他说得很轻,轻得像是从喉咙深处浮上来的。可那几个字落进空气里,却沉甸甸地压在两个人之间的沉默上,使他的话听上去十分的真心实意了。
……可听起来真心实意,就一定真心实意吗?他这些话有几分真几分假?江屿白自动忽略了最后一句话,只问:“那瞿先生既然救了我,又想要得到什么回报?”
瞿灼显然没想到,即便在如此多剖白之后,江屿白竟然依然不为所动地问自己要什么回报,他微微一怔,说:“江先生,经历了那么多世界,你和我……”
“瞿先生,”
江屿白打断他,把话说得不急不慢:“我觉得我们还是把话说明白一些,也把事情算清楚一点吧。你既然救了我,必定是想从我身上获得什么,但你不缺钱,我现在的状况你也一清二楚,所以如果有什么想要的,你不妨直接说出来。”
“……”
瞿灼沉默一会。
他看着江屿白。这个人坐在轮椅上,比自己矮了一截,需要微微仰起脸才能对上自己的视线,还穿着宽大的病号服,身体瘦削,衣领松松垮垮地露出锁骨。
可即便如此,他的眼睛望过来的时候,瞿灼还是觉得自己是被俯视的。
果然,江屿白永远是江屿白。哪怕他现在只能坐在轮椅上仰头看着自己,哪怕经历了四个世界的纠缠,哪怕他们之间有过那么多亲密时刻,回到现实,江屿白依然会第一时间划清界限,依然理性克制地衡量他们之间的得失,在他们之间横立起一道墙,牢牢阻挡住他的进攻。
……还是那么残忍啊,瞿灼心想。可是他又忍不住更被这样的江屿白吸引,于是他说道:“江先生说错了。不是我救了江先生,而是我在给江先生赎罪。”
转码声明:以上内容基于搜索引擎转码技术对网站内容进行转码阅读,自身不保存任何数据,请您支持正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