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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1 / 3)

好像是电影里的一个远景镜头。

起先,这镜头微微摇晃着,像有人正扛着摄像机缓步后退,框出一整个院落的场景。院落宽大,空荡,一角却像被谁偷偷裁剪了公园的儿童区贴上去——滑梯、秋千、摇摇马,整齐摆放在那里,漆色斑驳,扶手被磨得发亮,看上去有些年头了。

接着镜头拉远,拉出院落的大门,现出门边的几个大字:xx市儿童福利院。

一男一女正站在门前,镜头推近,框出一个中景。两人并肩而立,微微交谈着什么。女人低下头,看向怀中,这时观众的视线便顺着她的目光,看见了那个被裹在襁褓里的婴儿。

婴儿很小,看起来不过五、六个月大的模样,脖子上系着一根红绳,细细的,吊着一个姓名牌。

牌子上,刻着三个字:江屿白。

镜头在牌子上停留了一瞬,而后缓缓上移,回到那对男女的脸上。他们看着怀里的孩子,又对视一眼,男人抬起手,按响了门铃。

门开了。

镜头切换跳动,字幕缓缓浮现:九年之后。

画面由模糊渐趋清晰,由一个正对着小狗的特写镜头缓缓拉出。

这是一只最最普通的中华田园犬,黄毛,垂耳,尾巴卷着,正趴在地上,下巴搁在前爪上,眼睛半阖着,一副闷闷不乐的模样。直到有一道画外音传来:“大黄,今天怎么吃得这么少?”

狗的耳朵动了动,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尾巴开始摇,从慢到快,最后整条狗都站了起来,往声音的主人身上扑去。

镜头随着它的动作移动,这时观众才看见,那声音的主人是一个男孩。

伴随着其他稚嫩的童声“哥哥!”“哥哥回来了!”“哥哥今天怎么去了这么久!”,名为江屿白的男孩出现在镜头里,这同样是一个中景镜头,能看见这个男孩的穿着和外貌:

蓝白色的男生校服有些发白了,袖口磨出毛边,但洗得十分干净,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皂角香气。发色浓黑,衬得一张脸越发白皙,眼睛黑多白少,像两汪深潭,脸颊上还有一点未褪去的婴儿肥。

明明自己还是一副柔软可爱、稚气未脱的样貌,可他身处孩子堆里,竟已经隐隐有了大哥哥般的稳重模样。先是安抚了一圈环绕着他的弟弟妹妹,摸摸他们的头,一个一个问:“今天玩了什么?有没有听话?”等孩子们七嘴八舌地回答完,又站起来,从书包里掏出一个飞盘,朝大黄扔去。

玩了很久,直到夜幕袭来,天边最后一抹橙红被深蓝吞没,他才回到自己的小房间里。坐到书桌前,打开台灯,安安静静地写作业。笔尖划过纸面,沙沙的响,窗外偶尔传来几声虫鸣。

作业写完了,他又走到隔壁的房间里,给弟弟妹妹们讲睡前故事。那些小脑袋挤在一起,眼睛亮晶晶地望着他,听他讲那个讲了一百遍的童话。讲到公主终于醒来,孩子们发出满足的叹息,他才轻轻合上书,给他们掖好被角。

最后,他回到自己的房间,躺到床上,盖上被子。窗外的月光从碎花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他的脸上,一小片,一小片,像一块块的碎银。

他闭上眼睛,等待着下一天的来临。

镜头黑了一瞬,而后亮起。第二天到来了。屋里的窗帘并不遮光,男孩在阳光洒落到眼皮上的时候醒了过来。如一个普通男孩的一天一样,他刷牙洗脸,背上自己小小的书包。走出房间。

院落里,弟弟妹妹们还在吃早饭,大黄趴在门口,看见他出来,尾巴摇了摇。他走过去,摸摸它的头,又挨个和弟弟妹妹们道别,最后走到门口,和院长夫妇挥手。

“路上小心。”院长说。

“嗯。”他点点头,自己乖巧懂事地走向那所附近的公立小学。

第三天、第四天,都是如此。他的生活规律而普通,安稳而秩序。第五天,第六天……时间开始压缩,加快。环境声逐渐降下去,画面开始流转,进入了一段大约两分钟的蒙太奇。

镜头焦点对准的男孩仍是芸芸众生最常见的一员,过着最寻常不过的生活——上学,回家,和大黄玩,和弟弟妹妹们玩,写作业,睡觉,上学,回家……

可就在这日复一日的重复中,他如树木一样抽条长大了。

伴随着一个个挥别和回家的重复蒙太奇,他的身材开始变得高挑,骨架抽长,然而脂肪生成的速度赶不上骨骼生长的速度,便长出一种少年人独有的清瘦感来。校服外套变得短了,袖口只能遮到小臂中段,露出两截细细的腕骨。裤腿提起,脚踝露在外面,踝骨突出,像两枚小小的山丘。

他的面容也在变化。鼻梁逐渐挺翘,眼睛变得深邃,婴儿肥一点一点褪去,显露出线条分明的轮廓,骨相里透出来干净又利落的漂亮,让人看一眼就挪不开目光。

九岁的男孩逐渐成了一名成绩优异的高中生。他依然是院里那个还没到大人年纪、却已经有了大人模样的哥哥,是院里最懂事、最年长、也最不用人操心的那一个,也依然会耐心地挥别自己的弟弟妹妹,只是不再走路,而要骑自行车上学了。

也只有这个时刻,他会允许自己放纵一点,跨上车后,再慢的风也变得呼呼作响。它们吹起他的发丝,掠过他的脸庞,衣襟被带起来,远远看去,像一面预备起航的帆。

风声渐止,自行车在校门口包子铺面前停下,少年下了车,蒙太奇结束,嘈杂的环境声再次参与进来,叫卖声喧嚣,人声纷乱,他排进人堆里,鹤立鸡群的身高十分显眼。这一刻,他十七岁。即将成年的同时,也即将迎来他命运的转折点——一个同样来买早餐的星探发现了他,端详一会儿他的面容后,问他要不要当演员。

少年感到惊讶,他从小到大,别说演戏了,就连学校里的文艺汇演也从来没参加过,只能半信半疑地带着星探给的名片回了院里,与院长夫妇商讨。

他们细致地搜索了名片上的公司,查了工商信息,看了官网,确认不是骗局。最终,他拨通了名片上的电话,又在三天后,与星河影视签订合约,镜头随着他的视线在纸页上久久停驻。

他被分到了同是新手经纪人的孟鹤手下,起初,他只把这当成是一份可以赚些小钱、供弟妹们上学生活的兼职。事实上,哪怕他想要当成主业,希冀自己能够成名暴富也是不可能的。他没有背景,没有人脉,有很长一段时间,他只是在学业之余等公司给通告。戏约很少,有也是在演一些不怎么重要的小配角。例如前两次演戏,他分别演的是耐心的咖啡店店员、温柔靠谱的家教老师。

很贴近他的生活——毕竟他也会在假期尝试打工,在院里辅导弟妹写作业。于是演得算是得心应手,除了觉得薪酬不错之外,对演戏没什么太大的感觉。

真正发生改变,是某一次他演了一个江湖客。

那是一个说走就走的少年江湖客。世家出身,祖荫庇佑,可优渥的家境他不珍惜,大好的官爵他不稀罕,一心只好在江湖中扬名立万,出人头地。一柄剑,一蓑衣,便要世人都记住他的名。

何等潇洒,何等任性,何等狂妄。

十九岁的他第一次出演这样的角色,既陌生,又新奇。

他花了一个月的时间去挖掘那两页剧本里的江湖客。每天下了课,他就坐在院里那棵老槐树下,把那张薄薄的剧本翻来覆去地看。两页纸,寥寥几百字,可他看出了一整个人生——那个少年出身世家,却为何要浪迹江湖?他离家那天,可曾回头看过一眼?他拔剑时,除了扬名立万,还有没有想过别的?

走在路上,他会想,若是那个人,此刻会是怎样的步态?吃饭时,他会想,若是那个人,会用什么方式端起碗?夜里躺在床上,他会想,若是那个人,此刻会在何处露宿,可会想起远方的家?

他想象他短短出场时间背后的成长故事,揣摩他的性格,他的过往,他的执念。甚至找来一根木棍,削成一柄剑的模样。每天傍晚,院里空下来,他就握着那柄木剑,一遍一遍地比划。剑起,剑落,转身,回望。弟弟妹妹们趴在窗台上看,咯咯地笑,他也不恼,只是笑笑,或是装作要对他们出招,吓他们一跳。

那一个月里,他就是那个江湖客,那个江湖客就是他。

开机后,他用三天的拍摄时间,完美地把这个角色演绎了出来。

杀青喊卡的那一刻,他久久无法回神。

他站在那里,穿着戏服,手里还握着剑。有人走过来想接过剑,他没松手。那人愣了一下,又唤了他一声,他才像是从很远的地方被拽回来。

那天晚上回到住处,他一个人坐了许久。他忽然不知道该把手放在哪里,不知道该用什么姿势走路,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表情面对镜子里的自己。那个江湖客走了,可他自己的身体却像是空了一块,需要重新学习怎么装回自己。

他摸了摸自己的脸——这张脸还是他的,可为什么觉得陌生?

好像有一个灵魂从身体中脱离出来,又有另一个落了回去。短短一个月,他不再是孤儿院里永远听话懂事的孩子,他感觉自己好像不再是江屿白,又好像第一次真正成为江屿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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