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1 / 3)
“修真界近日头等大事!现任魔尊,将于今日,与他那位‘名动天下’的师父,成婚!”
说书人醒木一拍,第一句话出口,台下已是哗然一片,仿佛沸油泼水,整个茶楼炸开了锅。
“成婚?!”
“与……与他师父?!”
“这、这成何体统?师徒岂可……悖逆人伦啊!”
“今日?今日不是中秋么?家家团圆之日,他们……”
“肃静!肃静!”说书人压下声浪,等众人稍稍平复,继续道:“列位莫急,且听老朽细细道来。这位魔尊的师父,是何许人也?”
众人伸长了脖子,说书人慢悠悠吐出答案:“正是百年前,震惊修真界的主角——那位潜伏天剑宗数百载,一朝叛出,抽徒修为、断其灵根,后被揭露乃是狐妖之身的,江、屿、白!”
“嘶——”又是一片倒吸冷气之声。百年前的旧事,虽年代久远,但因性质骇人听闻,且牵扯到天剑宗这等仙门魁首,早已成为修真界口口相传的经典反派故事,在场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竟是那妖狐!”
“当年不是说他被围剿,已然伏诛了么?”
“怎地又活了?还与那魔尊……”
说书人满意地看着众人的反应,趁热打铁:“正是此妖!诸位且想,百年前,此妖行径如何?欺师灭祖,残害徒儿,心狠手辣!事后更流窜各门各派,盗宝窃书,搅得修真界鸡犬不宁,真可谓恶贯满盈,人神共愤呐!”
他唾沫横飞,将那些添油加醋的传闻一股脑倒出,仿佛亲眼所见。台下听众听得连连摇头,啧啧称奇,更有脾气暴的已开始拍桌子骂“妖孽”。
然而,人群中也有清醒的。一个年轻修士举起手,说道:“老先生,在下有一事不明。”
说书人被打断,有些不悦,但见对方面色诚恳,还是扬了扬下巴:“讲。”
修士问道:“既然这魔尊霍延,当年是被他那狐妖师父亲手废去修为、推下悬崖,堪称血海深仇。百年之后,他为何不报此仇,反而……反而要与之成婚?这于情于理,实在说不通啊。”
“对啊!”此言一出,立刻引来一片附和。
“竟与仇敌结亲,还是这般悖逆的关系,真真是寡廉鲜耻,伤风败俗!”
“莫非那魔尊也被妖法蛊惑了心智?”
说书人被这问题问得有些招架不住,他哪知道为什么?这些大人物的心思,尤其是这种惊世骇俗的,岂是他一个说书人能揣测的?他干咳两声,强行将话题拉回自己的节奏:
“这个……其中曲折,老朽亦不甚了了。但有一事确凿无疑!”他提高声调,“这位魔尊,前些时日以雷霆手段,接连覆灭数个宗门,据说,便是替他那位师父报仇!”
“报仇?!”众人再次哗然,这次惊愕更甚。
“向那些宗门报仇?那他自己这仇……”
“这……这岂不是敌我不分,是非颠倒?”
“妖就是妖,魔就是魔,果然不能以常理论之。”
说书人只觉今日这堂书说得格外费劲,听众问题层出不穷。他连忙摆摆手,板起脸,声音拔得更高:“再说回这婚事。数日之前,魔宫已昭告天下,魔尊霍延,将于今日中秋,在魔宫正殿,依人间最高礼制,迎娶其师江屿白。广邀天下诚心祝福之士前往观礼,但凡到场真心祝贺者,皆有珍宝回赠!”
他咂咂嘴,露出几分市井小民谈及富豪奢靡时的艳羡与酸意:“啧啧,听说他的聘礼就下了不知多少箱,奇珍异宝,灵石矿脉,眼都不眨。这手笔真是羡煞旁人呐。”
“可选哪天不好,偏选中秋?”一人嗤之以鼻,“谁家中秋不团圆?摆明了是不想给人去,那珍宝怕也是空口白话。”
“正是!”旁边人附和,“再说了,就算不团圆,谁有胆子去那魔窟?一个是杀人如麻的魔头,一个是诡计多端的妖狐,去了怕是贺礼没拿到,先成了他们婚宴上的‘点缀’!”
“此言有理!此二人,一个妖,一个魔,倒也算天生一对。”
“说起来,那珍宝……不知究竟是些什么?若真是天材地宝,豁出去脸皮不要,去说句吉祥话,似乎也……”
“你可拉倒吧!命要紧!”
话题果然又被珍宝带偏,众人开始猜测魔尊会拿出什么好东西,是能提升修为的丹药,还是罕见的炼器材料,争论得不亦乐乎。
人群后方靠近窗边的雅座,坐着两人。一男一女,皆作寻常修士打扮,气质却较周遭之人清正许多。正是周苓与周衍。
周苓听着满堂议论,撇了撇嘴,低声道:“人云亦云,以讹传讹。百年前的事,他们又知道多少?”
周衍摇摇头,给她倒了杯茶:“世人多如此,你我知晓内情便好,何必与外人争辩。”
周苓点点头,不再理会周遭嘈杂,取出一张信纸铺在桌上,又拿出一支小巧的符笔,蘸了点清水,凝神书写起来。写罢,将信纸递给周衍。
周衍看了一遍,颔首:“可。”他指尖泛起灵光,在信纸上虚画几道,那信纸便自动折叠变幻,化作一只栩栩如生的纸鹤,只是身形还有些僵硬。
周衍将其托在掌心,凑到唇边,轻轻呵了一口气,道:“去吧。”
纸鹤周身灵光一闪,僵硬的翅膀顿时变得柔软,脖颈转动,黑豆似的眼睛眨了眨,竟似活了过来。它歪头看了看周衍,又看看周苓,随即振翅而起,轻盈地穿过茶楼敞开的窗户,飞向湛蓝如洗的秋日长空。
纸鹤飞过熙攘的城镇,飞过宁静的田野,飞过蜿蜒的河流与起伏的山峦,飞到一方栽有栾树的小院,降落在窗台上。
江屿白走了过来,纸鹤翩然落入他掌心,触之即化作一张信笺,展开,是周苓的笔迹,道了贺词,末尾附言无法于今日赶到,贺礼容后补上,望请海涵。
江屿白将信纸重新折好,收入袖中。吱呀一声,房门被推开,有人未敲门便走了进来。
他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依人间婚俗,吉时之前,他们不该见面。但显然,这个规矩对某人来说形同虚设。
霍延走了进来。
他已换好吉服,是极尽华美的红色新郎装扮,金纹绣的是踏火麒麟,显得凌厉挺拔,可他看到江屿白时,顿觉红色要穿在师尊身上才最相宜。
江屿白同样穿了一身做工极其考究的新郎吉服。大红的锦缎为底,以金线银丝绣着繁复的云纹与暗龙纹,领口、袖口、衣摆处滚着玄色镶边,庄重华贵。腰间束着同色嵌玉宽腰带,越发衬得他腰身劲瘦,身姿如松。
这浓烈的红色,与他惯常的月白、墨黑相差甚远,映得他肤色愈白,眉眼间的冷淡被冲淡几分,反倒显出一种浓墨重彩的明艳。
“师父,”霍延走上前,目光流连在师尊被红衣映得少了疏离、多了昳丽的脸上,“如何了?”他看见了江屿白袖口微动的信纸边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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