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3 / 5)
江屿白的眼神渐渐沉静下来,温和褪去,露出底下冰雪般的清明。
“师父怎么不说话?”霍延还在笑。他今日格外爱笑,嘴角的弧度像是精心计算过的,既不过分张扬,又不失掉温柔。
可江屿白没再看他。
他重新拿起那本志怪小说,小说中,死去的精怪附了生人的身,学着他的一举一动,模仿着他的音容笑貌,强占了生人的身份生活,也一并抢走了他的爱人和亲缘。
江屿白垂着头,目光落在书页上,语气平淡地开口:“你不是霍延吧。”
“……”
坐在矮凳上的“霍延”笑容顿住了,精心维持的弧度僵在嘴角一瞬,又立刻放松下来。
“师父说什么呢?我怎会不是霍延。”
江屿白终于抬起头,看向他。
四目相对。
眼前的这张脸,和霍延一模一样,眉骨深刻,唇线冷硬,连眼神里偏执的专注都模仿得惟妙惟肖,比之前在试炼幻境中的伪装精细了太多太多。
江屿白看了他一会儿,忽然轻轻笑了一下,他说:“你是他的心魔吧?”
“霍延”——不,心魔的表情彻底僵住了。
他脸上的笑容一点点褪去,像是潮水退去后裸露出的嶙峋礁石。原本正常的眼睛,眼白部分开始被浓稠的黑色蔓延,不过几个呼吸间,整个眼眶便只剩下纯粹的漆黑。
面无表情的他,在这一刻显得分外阴森。
“师父是怎么发现的?”心魔的声音还是霍延的嗓音,语调却彻底变了——冰冷,阴翳,像是从暗夜里狼的呜咽。
江屿白不急不慢地端起小几上的茶盏,饮了一口温热的茶水。
“你太刻意了。”他说着,将茶盏轻轻放回原处,瓷器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霍延虽也操劳这些,但他并不会如此刻意地去过度关心我。”
毕竟,他虽现在体弱,但也是一个四肢健全神智清醒的成年人,而不是一个处处需要人照顾,提供情绪的婴孩。
心魔沉默了。
栾树下的阴影里,他静静地坐在那里,整个人像是融入了黑暗中,只有全黑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江屿白。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是吗。”
顿了顿,他又问:“师父……很喜欢他?”
这个用词让江屿白执盏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心魔像是没察觉到他的停顿,继续说了下去:“可……我也是霍延啊。”
他抬起手,看着自己骨节分明的手指,又摸了摸自己的脸:“不论是样貌,还是实力,我都与他一模一样。他能做的,我也都能做。”
他嘴角又扯出了一个笑容:“师父,不如以后就让我来陪你吧。”
“说起来,倒是漏掉了你。”
心魔愣了一下。
江屿白合上眼前的话本,站了起来。衣袂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拂动,在阳光下泛起柔和的微光。
“光顾着问他们几个了——霍延,楚岱,周苓周衍。你呢?”
心魔看着他,眼眸里第一次出现了某种类似茫然的神情。
“当时我在冰棺之中,你又为何要帮助霍延,保住我的尸身?”
“我……”
心魔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像是被这个问题骤然击中了要害,整个人都僵在那里,全黑的眼眸剧烈地颤动起来,甚至来不及思考江屿白是如何得知的。
他自己也弄不懂当时自己是何心境。
他大抵……是不想让江屿白死那么快的。
或者说,他不想让江屿白以那样的方式死亡——被霍延的剑贯穿胸口,倒在血泊里,眼睛一点点失去光彩。那样凄惨,那样狼狈。
这不该是他的结局。
所以当霍延抱着江屿白的尸身进入魔界,当他开始疯狂地搜寻复活之法时,心魔没有阻止。
不仅没有阻止,他甚至……
他共享了霍延的修为。当时霍延魔气大涨,连带着他的功力也水涨船高,已经可以脱离宿主的身旁,短暂地自主行动。于是百年间,他都常驻在那具冰棺旁,以自身魔气护住棺内脆弱的躯体,辅助霍延完成一次又一次的招魂仪式。
他做了那么多,可江屿白复活后,他却因为霍延恨意的消退而力量衰减,陷入了漫长的沉眠。等他再次苏醒,霍延和江屿白却已经……
已经成双成对了。
那他呢?
心魔怔怔地想。他也是霍延,他共享了霍延的一切记忆,一切情感,一切执念。可现在霍延爱着江屿白,他却恨江屿白……
他恨江屿白吗?
这个曾经无比清晰的问题,此刻突然变得模糊不清。恨意退潮,露出了底下连他自己都未曾窥见的复杂情绪。
他不知道了。
他忽然觉得神魂剧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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