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1 / 3)
“……没什么。”
霍延的声音有些发紧,刻意压低了些,仍低着头不敢抬起来。
“只是在思考剑诀,一时入神,不知不觉便走到了这里。”他努力让声线平稳下来,手指在身侧悄然收紧,“叨扰师父休息了,弟子……这就回去。”
他还沉溺在刚才那个混乱又羞耻的梦境余温里,心跳快得发慌。此刻唯一的念头就是赶紧离开,绝不能让师尊看出半分端倪。
“嗯。”江屿白看出霍延心里有事瞒着,但他并未放在心上,一个十七岁少年能有什么天大的秘密?无非是修炼遇阻、同门龃龉,或是青春期那些不足为外人道的微妙心思。
不过他的记忆里并不存在这一幕,也许霍延曾在这个夜晚来到他的殿门前,但他没有发现,而他的清醒介入,让这段梦境回溯的走向发生了细微的偏差。
——所以,梦境是可以改变的。
江屿白不再追问,微微颔首,“回去吧。夜露深重,仔细着凉。”
“是,师父。”霍延如蒙大赦,匆匆行了一礼,迫不及待地转过身。
接着又是咔啦一声,视野中的一切——霍延仓促离去的背影、殿外清冷的月光、远处起伏的山峦轮廓——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抹去色彩与细节,下一刻,天光大亮。
柔和的晨光透过床幔的缝隙,洒在江屿白的眼睑上。他睁开眼,自己又一次躺在了涧云峰主殿的床榻之上,织锦帷幔低垂,殿内安宁如初。
“师父,该用早点了。”
殿门外,传来少年清朗的呼唤声,与之前分毫不差。
接下来的发展一模一样,共食早点、竹林练剑、深夜来访,像一盘被设定好的影带循环播放。
江屿白反应过来,怎么会有人将这样普通的一天,如此反复地在梦境中重现?
除非,对做梦的那个人而言,这一天,绝不普通。
答案呼之欲出。这是霍延的梦。
第三次清晨,江屿白坐起身,眸色沉静如深潭。
既然确定了这是霍延的梦,那么破局的方法就很明确了。想让一个人从深层梦境中苏醒,最直接的方式,便是打破梦境构筑的完美幻象,用强烈的刺激冲击梦境的核心。
简单来说——让美梦,变成噩梦。
竹林,空地,阳光碎金。
霍延摆好起手式,眼神晶亮地望过来,如同前两次一样,带着全然的信赖与渴求:“师父。”
江屿白却没有如之前那般上前,他站在原地,目光落在那柄被霍延紧握的长剑上。
“霍延,你可还记得,这把剑曾经断过。”
霍延脸上的笑容顿了一下,眼中浮现出困惑,他看看自己手中完好无损的佩剑,又抬头看向江屿白,迟疑道:“师父是不是记错了?此剑自赐予弟子后,我便日日贴身携带,小心养护,不曾有损,怎么会……断过?”
他的反应很自然,带着少年人对珍视之物的维护,以及对师尊话语的小小不解。梦境在维持它的逻辑。
“你忘了。”江屿白缓步上前,指尖沿着一个不存在的轨迹移动,虚虚拂过平滑的剑身。
“就在这里,断出了一条长直锋利的线来。”
他的手指停住,仿佛真的触摸到了那道狰狞的裂痕。
“还记得吗,”江屿白抬起眼,望向霍延骤然收缩的瞳孔,“这柄剑,是因何而断?”
因何……
霍延的眼睛倏然睁大。
师尊的手指划过的地方,明明空无一物,可他的眼前却仿佛真的闪过一道刺眼的裂痕,耳边似乎响起了金属断裂的悲鸣,掌心也莫名传来一阵灼烧般的剧痛,好像真的曾紧紧握住过断裂的剑柄,粗糙的接缝烙进皮肉……
想到这里,一股冰冷的恐惧蓦地从心底窜起。
“我……”他张了张嘴,脸色开始发白,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眼见着就要想起什么。
“咔啦!”
但又是一次跳跃,竟是直接触发了梦境的保护机制,跳到了下一个场景。
月色洒落,又是夜深时分的涧云峰,江屿白推开殿门,门外站着的,依旧是眼神慌乱躲闪的十七岁霍延。
这一次,江屿白没有问他“何事”。他侧过身,让开门口,目光示意霍延看向殿内——现在那里一切如常,还没有画上阵法的痕迹。
迎着霍延疑惑的目光,江屿白开门见山:“还记不记得我断你灵根那一晚。”
霍延猛地抬头,脸上的慌乱被茫然与惊愕取代:“什……什么?”
“不记得了?”江屿白不容他逃避,缓缓说道:“就在这主殿之内。当晚,你倒在阵法中央,毕生修为被我寸寸抽净,灵根亦被绞断,痛不欲生。”
“师父!”每听一个字,霍延的脸色就惨白一分。他急促地打断江屿白的话,眼中强撑着慌乱的笑意,声音颤抖,“这、这是哪个民间怪谈话本里的内容吗?”
“不。”江屿白摇头,月光将他挺拔的身影拉长。在十七岁霍延逐渐染上恐惧的注视下,他墨色的发间,一对尖长的物体探了出来。
月光之下,这物体覆盖着柔软的漆黑绒毛,微微抖动了一下,竟是一对狐耳。
“你不记得了?”江屿白看着他骤缩的瞳孔,露出一个笑容来,这笑容不再有平日刻意伪装的温和,只剩下月色般的冰凉。
“也是在那晚,你才知晓,”他顿了顿,清晰地吐出那两个字,“我是妖修,你……”
他还想说更多,想用更直接的语言去撕裂这层梦幻的泡影,但梦境的自我保护已然到了极限。
眼前景象又是一变,温暖的阳光照在眼睑,他再一次回到了涧云峰的清晨,循环的起点。
江屿白坐在床榻上,眉头微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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