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皮囊(1 / 3)
盛沉渊当然不知道安屿突然的沉默和僵直是因为什么。
他只是想当然地认为,“重生”这样事情真的太过离奇,以至于让他一时之间根本无法接受。
“阿屿,我知道这件事说出来很奇怪。”他于是体贴道,“没关系,其实我自己也经常会想,它到底是真的,还是我太想念你,所以臆想出来的一场幻梦。”
“但无论是什么,都无所谓的。”盛沉渊深深地看着他,满眼都是劫后余生的庆幸,“现在,你好好地活着,健健康康地在我身边,还和我记忆中一样,这就够了。”
“和记忆中一样。”
安屿忍不住惨笑。
居然是这样。
竟然是这样。
盛沉渊喜欢的,竟然就是安屿,而不是其他任何一个别人。
可,他喜欢的那个安屿,是真真切切的死掉了。
死在十八岁生日的前夜。
现在坐在他怀里,看起来干干净净、纯白无瑕的人,其实,内心早已腐烂枯朽。
安屿简直不敢想,若这个人知道自己所做的一切,知道自己惦念了十年的白月光,其实早已被他亲手杀死,是否还能像面对十年前那个善良可爱的小孩子一样,再用这样神情且充满怜爱的目光看着他,一声声缱绻地叫他,“阿屿。”
外面分明晴空万里,安屿却似乎又听到了轰隆隆的雷声。
是十年前那个夏日的暴雨。
那天,他刚下车,便看到了被淋透的青年。自生日宴后两周,他隔三岔五就会出现在兴趣班楼下。
是近年来梧市少见的暴雨,天空被乌云填满,没有一丝阳光可以穿透,梧桐叶被大风卷落,又被泥泞的雨水粘在地上,似遍地枯黄破烂的信笺。
青年淋得湿透,却根本不管自己,只认真地问他,“阿屿,以后,我们还能再见吗?”
那时他太小了,完全看不懂对方眼中的悲伤,只生怕他和自己一样,淋雨就会高烧打针。因此,一门心思顾着踮脚给他撑伞,吃力道:“当然可以啊。渊哥哥,你抱我起来,我够不到你。”
分明才下午四点,周遭就已黑得不行,但青年的眸,比至暗时刻的天空更加阴郁。
他伸手,小心翼翼抱起这个粉雕玉琢的孩子。
狂风暴雨骤然停下。
怀中,是比预想更柔软温暖的存在。
“阿屿,谢谢你。”青年盛沉渊微微收紧了手臂,“我和妈妈的病,都好了很多。”
“不客气。”小安屿松了口气,“渊哥哥也能顺利去学校吗?”
“嗯。”青年习惯性简短应了一声,很快反应过来,又补充道:“我上周填了志愿,今天刚收到录取通知书,可以顺利去复大读书了。”
“复大?”小安屿完全没概念,“那是什么?”
青年没有试图向一个才七岁的孩子解释那些复杂的概念,只是说:“是可以让人变成医生的地方。”
“医生!”这个小安屿最熟悉,他抖了抖,立刻想从他怀里挣脱,“不要不要,药很苦,打针很痛,不要变成医生!”
“我不会让阿屿疼的。”青年盛沉渊将手放在他胸口,语气坚定得好像誓言,“不仅打针不会疼,以后还会治好阿屿,让你这里,也永远都不会再疼。”
小安屿却还是摇头,天真又骄纵,“不要,渊哥哥去把人变成柠檬刨冰店店主的地方吧,或者柠檬水店主也可以,我喜欢柠檬!”
“也会有的。”青年盛沉渊抓住他挥舞的手,沉声道,“下次再见,阿屿喜欢的一切,都会有的。”
安屿终于后知后觉地发现,那时盛沉渊许下的承诺,这次再见,其实真的都在一一实现。
永远备着的柠檬味食物,全部棕白色系的衣服,以及,有一个玻璃花房的、完全符合他审美的房子。
都是那寥寥三四面中,他在对方引导下随口透露的信息。
他没有办法去想,男人是怎么仅凭一个七岁孩子毫无逻辑、天马行空的幻想,就能够将那些线索拼凑完整,继而,变成完美契合他喜好的现实。
只怕是将每一个字,都翻来覆去反复琢磨了千遍万遍。
直到现在他才发现,早在那场离别的大雨,青年看向他的双眼中,便已满含无法隐藏的病态偏执。
可那个安屿,已经永远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痴等十年的盛沉渊,此生再也等不回那个人。
“阿屿,阿屿?”察觉到他飞速流逝的体温,盛沉渊吓了一大跳,忙像那时一样抓住他的双手握在掌心,边摩挲边道,“不要想了,那些东西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现在一切都结束了,未来,你的每一天都会比从前更好。”
不,不会了。
安屿知道。
他向刘管家说的那些话,教唆对方做的那些事,以及处心积虑对安家的种种报复,只要被盛沉渊发现任何一件,他就会知道,现在和他同床共枕的,是一个多么可怕的人。
偏偏,盛沉渊根本不知道他此刻内心有多么绝望,还在用最让他恐惧的事情安慰他。
“阿屿,不要再想了。”他更郑重、更真情实感地说,“我告诉你那些事情,只是不想你误会自己是替身。我希望你知道,无论现在还是未来,我心里都只有你一个人,永远不会因为皮囊的相似,放弃这样干净美好的灵魂。”
为什么偏偏要灵魂?!还要什么干净美好的灵魂?!
只要安屿这张皮囊,有什么不好?!
不要。
他不要被盛沉渊看到那么阴暗险恶的嘴脸,不要眼前的一切幸福如泡沫般破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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