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1 / 2)
当你和某个人在没有旁人的地方,说了些不该对任何人说的话,却发觉对方其实和你有着相似的想法,关系就自然而然地变得更亲密起来。
这也是艾泊第一次拥有这样的感受,温暖而令人惴惴不安。
因为艾泊并不觉得龙比他特别强,或者比他特别差。
——这似乎意味着,龙并不是一个他可以仰望、追随、依赖的人,同时也不是一个需要他关心、爱护、施以援手的人。他们彼此完全独立,谁也不需要谁,谁也犯不着改变谁,谁也没必要说服谁。
艾泊非常不习惯这样的情况。
他开始越来越多,越来越频繁地和龙谈起艾瑞拉。
她是个足够安全的话题,不像他们那天在海边说的一样容易招致严重的后果,同时又似有若无地和那个秘密的话题擦了个边。艾瑞拉的反叛色彩是极为浓烈的,她自己并没有要掩饰的意思,艾泊看得足够清楚。
那个海边的位置,也成了他们空闲时总会过去的地点。
“这个艾瑞拉一定是出于特别的理由才会关注到你。”
听完艾泊讲述的和艾瑞拉的初见故事,龙立刻做出了评价:“我不认为她就是单纯地被你找你的宠物吸引过去。”
艾泊心想着她那会儿应该就是单纯无聊了找点有趣的事做而已。
“她确实表现得不喜欢咪咪……她跟我说老鼠不可以叫咪咪。”他说,回想起来,在龙的提醒之下,他确实开始觉得有点奇怪,“也许是她特别喜欢猫?也许有只叫咪咪的猫,对她来说很重要?”
龙不置可否,反而问他:“她为什么对你表现得尤其特别,这个最为重要。”
于是艾泊又将他当初作为新兵时被一群老兵堵在墙角的故事告诉了龙。
当时的他具体是什么心情,现在已经说不出来了,然而那种心脏剧烈跳动、浑身热血沸腾,在短短的数秒钟爆发出的力量感,仍旧使他印象深刻。
龙又笑了,露出一口白牙——艾泊意识到,在听他讲述艾瑞拉时,龙总是频繁地像这样爽朗大笑。
“她喜欢不屈服的人,”龙说,然后修改自己的措辞,“她喜欢有力量的人——她喜欢主动运用自己的力量的人,不论这份力量是大还是小。”
说起这个有些冒险,或许会破坏龙对他的好感。
但艾泊又一次地感受到了那种感觉,那种被一群老兵们围堵时,剧烈跳动的心脏,和血液急速流动所引发的热胀。
他大睁着眼睛,呼吸变得又深又长,龙警觉地侧头,眯起眼睛,紧盯着艾泊。
“她最喜欢的是卡普先生。她也喜欢鹤长官、博加特先生,但是,她最喜欢的是卡普先生。”
艾泊听到自己的声音,耳腔中的血管搏动着,突突直跳,仿佛鼓点伴奏。
他说:“你欣赏艾瑞拉,为什么对你的父亲是这样的态度?”
“……”
龙说:“……他可是卡普!海军中将!他一直在说要加入海军,要成为海军,要保护和帮助需要这些的平民,要和海贼战斗,海贼都该死……可这明明不对!”
“……噢。”艾泊低声说。
“什么?”龙猛地凑近他,逼问道,“说出来。”
艾泊张了张嘴,终于慢慢地说:“……你生气你自己做不到,也不知道该怎么做,所以你希望卡普先生能帮助你找到正确的方向,替你做到。就像……就像我在来到这里之前,向艾瑞拉说的话一样。我希望她能给我一个方向。”
艾瑞拉当时的表情,是彻头彻尾的排斥和拒绝,又心知自己说什么都不会有用,因此唯有沉默。
不同的是,龙会因此生他父亲的气,但艾泊却心知他自己并没有资格生艾瑞拉的气。
所以他只是想着加入海军之后,他会变得更强,更有用,更有价值,他认为——不,他相信那会让艾瑞拉愿意接受和领导他。
可是艾瑞拉一开始看到他,不就是因为他自己做出选择和应对么?
……原来其实她早就接受他了,原来从最初起,她接受的就是原原本本的他自己。不需要他做出任何改变,只是沿着自己所选择的道路就足够。
然而,这并不令艾泊感到开心。
他反而更感到失望。
如果单单是这样就可以了,那他在她眼中到底有什么价值呢?那不就意味着他和其他任何人都一样吗?
“我认为,卡普先生自己其实也……卡普先生也并不敢确定自己是正确的。他已经告诉了你他的道路和看法,而你抗拒他。卡普先生……我认为卡普先生,他其实同意你的想法,但他自己不能……”
艾泊也靠近了龙,在密谋般的恐惧和兴奋中,低声告诉龙他自己的发现。
他笑起来时红唇扯开,双目微微弯起。脸颊上浮现出醉酒般炫丽的两块酡红,轻轻遮掩嘴唇的动作,仿佛谈及心上人的少女。因为无知而狂热。
“我认为你比你自己想得更像卡普先生,也许卡普先生看到你的时候,也会想起他年轻的时候……卡普先生他,有些事他陷得太深,已经无法脱身了。”
一个强大的中将——完全有能力和人望晋升大将的中将,在某些事实和真相前感受到自身的脆弱和无力,只好选择将自己有限的力量,施加在自己能够施加力量的圈子里。
这就是艾泊的看法。
他不能说得更清楚了。
龙紧盯着艾泊,脸颊肩颈上,微小的汗毛竖立起来,蹦出一粒粒战栗的鸡皮疙瘩。他的瞳孔急剧缩小,小到仿佛能穿过一根绣花针的针孔。艾泊简直被唬了一跳。
“……你不可能那么了解老头子。”龙板着脸,僵硬地说。
“我也有过爸爸。”这是个简单轻松的话题,于是艾泊放松下来,耸了耸肩,“我小时候也崇拜我的爸爸。我爸爸和卡普先生不能相提并论,他一辈子都只是个在海边打打零工,晚上回家的时候也总是喝得醉醺醺的、满身酒臭的家伙……嘛。”
艾泊沉默了几秒。
“我也是有过爸爸的。”他重复道。
“……发生了什么?”
“驻扎在我们周围的海军和海贼互相勾结,村子里的人都死了,我当时在隔壁村的铁匠那儿当学徒工,等我听说消息回去,”艾泊说,“什么都没有了,就连那个海军分部也因为和海贼分赃不均死得七七八八。我只在村里捡到咪咪,它没有吃人,而是在啃地里的蔬菜。缺少士兵的海军要招新人,我就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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