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1 / 2)
茜茜很幸运。不像很多人,生活在充斥着战争、饥荒、疫病的可怕国家中,饥肠辘辘,瘦骨嶙峋,用整个身体述说童年在他们身上刻下的可怕印记。她出生在一个很小的岛屿上,他们所拥有的东西很少,但人烟更少,所以一切都很安乐,和平。
他们的小家安置在小岛东面的草地上,有一栋坚固的木屋,小小的篱笆围成一个牧场。
爸爸和妈妈,还有哥哥姐姐,加上她自己,五个人养育着数十头牛,还有一片精心照料的小小菜地。这几乎就是维系他们幸福生活所需要的一切了,其余的一些必要物资,他们会和岛上的其他居民进行交换。
偶尔,当船只因为伟大航路不可预测的天气短暂地停靠在岸边,岛上的居民觉得他们看上去足够安全,会集结成群,前往岸边,和船员进行谨慎而短暂的商谈。
他们用岛上的各种农作物与洁净的淡水换取商品,主要是岛上无法自产的东西,比如漂亮的衣裙与玩具——尤其是玩具!
茜茜最喜欢的是一把非常精美的刺刀,纤薄如纸,光润的表面比羊绒还要粘手。整个刺刀一体成型,毫无缝隙,刀把的造型是一种茜茜从未见过的花。她现在知道那是贵族所使用的开信刀了,也知道那种花名叫百合。大而洁白的杯状,花瓣极尽优雅,开口处的褶皱堪称完美。它的大小也刚好适合她小小的手掌。她把玩着这把刺刀,兴奋于有生以来第一次拥有了一件只属于自己的东西。
不是说茜茜讨厌爸爸妈妈和哥哥姐姐——
也不是说她真的渴望富裕和厌恶贫穷,实际上她根本不知道他们的生活很穷苦,也不理解富裕是什么——
但那把刺刀是她的!她自己的!只有她才有的!
茜茜也不清楚她是不是真的喜欢这把刺刀。也许仅凭“它属于她”这件事就足够她喜欢了,不论这是一把刀、一根针还是一顶帽子。
那是一位船员悄悄送给她的礼物。
孩子们不被允许参与交易,但哥哥姐姐在父母不在时会有些偷懒,顾不上关照茜茜,所以她能悄悄从家中溜出来,躲在森林里,窥看岸边的景象。船员发现了她,对她微笑,表现得很友好。
茜茜被他的疤痕,他身上的酒气,他粗粝的皮肤和微笑时露出的歪歪扭扭的牙吓跑了。
当船只离开,她终于鼓起勇气返回,船员曾经出现的地方摆着这把刺刀,摆在一堆叠起来的石头上,还垫着一张雪白的纸巾。
茜茜感觉到了,那是给她的。她此前从未收到过“礼物”——你在生活中一定会用到的东西算不上礼物,对不对?一件温暖厚实的外套,一双坚固舒适的鞋子,一柄被细致地打磨掉所有毛刺的梳子,它们都算不上礼物,只不过是上一件太旧,坏了,无法使用,于是新的来替换旧的。
这件事是她的秘密。茜茜开始越来越多地靠近岸边,当海面平缓无波,海平线上出现新的小点时,她就会绷紧肩膀,两只手在腿边攥成小小的拳头。
她收到了更多的礼物。她总是能得到礼物。
可爱的耳坠,上面有奇特的鱼——那是白海豚,现在的茜茜知道了。细长的项链,细得像草茎,颜色如同太阳初升时云边被镀上的颜色。黄金,现在茜茜知道了。一块边缘有刺绣的手帕,绣纹是交缠在一起的蛇。它们在交|配,现在的茜茜知道了。
然后是手环,然后是丝巾,然后是蕾丝的紧身衣物……
现在,茜茜知道自己很不幸。
她过着田园诗一般的生活,以至于无法理解外界所带来的一切。
这个秘密从未被爸爸妈妈和哥哥姐姐们发现过,茜茜很警惕,而且,同龄的男孩子都愿意听她的话,帮助她寻找藏匿东西的隐蔽场所,时不时悄悄告诉她大人们都在什么位置、做些什么。
不需要多长时间,茜茜就理解了食物、淡水在大海中的重要性,并且不可避免的,她将“外来的船”和“快乐”联系在了一起。
她从不使用自己收到的礼物,只是在寂静无人时小心地打开木盒——这是她自己做的,她细柔的手指因为打磨木头被扎出血痕。她的手始终柔软白皙,因为她在家里没干过什么重活。最小的孩子的特权。
偶尔,当她将盒子里的东西取出来,对着光一一欣赏把玩时,她会因为木盒上的划痕和粗糙的外表,短暂地想起那把可爱的木梳。
那把小梳子是属于她和哥哥姐姐的,然而,哥哥姐姐们似乎从未使用过。
“嗯。”站在玻璃外的女孩说,表情让茜茜无法读懂——她如今已经很习惯橱窗外的人看她的目光了,可这个女孩的一切都是新的。
茜茜穿着精致的长裙。她跪坐在橱窗里,裙摆在身后如同人鱼的鱼尾一般散开,布料所形成的褶皱华贵无比。她的喉咙上戴着项圈。她的双手被束缚在身前,雅致地压在膝盖上,锁链被散开的袖口遮住大半,不过依然清晰可见。她的胸口优雅地露出足够多的肌肤以诱人观赏,却又用蕾丝遮住关键的部分,制造出含羞带怯的气质。她的耳朵上有耳坠,头发上有金链。她非常可爱。茜茜现在已经知道了。
“岛上的其他人呢?”女孩问她,“你讲的都是你自己。”
“他们很安全。”茜茜现在已经知道了,“他们没有……价值。”
窗外的女孩没有给出更多的反应,茜茜只好保持视线的交流。
她已经知道这个女孩不喜欢她柔顺地垂着眼睛,不喜欢她露出天真温柔的表情。
女孩对于茜茜尝试展示性感的反应还不错,但也不是充满贪婪的掠夺感的那种。女孩的视线充满侵|略的意图,然而不带恶意。像是风暴本身。
而且,不得不说,女孩身旁那个从未真正看过她一眼的男人——父亲?茜茜这么猜,觉得只有一个足够强大和骄傲的父亲才能这样沉默地站在一旁,让自己的女儿在最安全的距离欣赏这份可爱和罪恶。
茜茜非常、非常可爱。
可爱到被认为可以引起天龙人的兴趣,茜茜现在已经知道了。她可爱到足以在船员酒后的闲谈中获得一点点声名,诱使一船奴隶贩子专程赶来掠走她。
茜茜觉得女孩会是个很好的主人。最好的主人就是那些清楚自己是周围所有人的主人,然而不认为“主人”意味着权力的人。他们对自己的力量和权威深信不疑,已经不需要通过滥用它来表明自己的高贵。
不知为何,茜茜觉得女孩看懂了她内心深处的想法。茜茜其实也没有试着掩饰她希望被女孩买走。
“我们伟大航路太狂野了。”女孩说。她听起来有种强打精神的高兴。
“是的。”茜茜说。她的确同意这句话。
“那些给你礼物的船员没有恶意,就是太蠢了,像你一样蠢。”女孩又说。
哦,茜茜已经知道了。她觉得现在的她知道一切。
“是的。”茜茜说。不是顺从,而是发自内心地赞同这句话。
要掠走一个毫无反抗之力的可爱小女孩并不困难,但船员们没有那么做,而是留下礼物。这些礼物实际上都是为他们在港口遇到的女人准备的,他们渴望一夜的狂欢,这些礼物可以打动那些女人并传达暗示,所以才会那么……奢华和成人。
“你真让我恶心。”女孩皱起眉。
茜茜战栗着瑟缩了。不知为何,这句话背后所承载的重量令她羞愧到无法抬头。她的眼眶里立刻蓄满了泪水。
隔着朦胧的泪光,她沉默地注视着,看着女孩美丽的、海波一样层层交叠的黑白条纹短裙。女孩抱着一个非常华丽的娃娃,整头金发都是黄金。女孩背着长剑,那是一柄非常朴素,却也极其雅致的剑。
“你非常美丽。”茜茜低声说。
女孩拧着眉,不说话。
茜茜并没有过于夸张,但,难道这个看上去还不到十岁的孩子不是她此生所见的最美的人么?她现在已经见过很多人了,甚至成百上千的公主,那些高贵的女人们容貌胜过她自己的十分罕见,而这个女孩,她长大后会引起疯狂的,茜茜知道得非常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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