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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有终(2 / 3)

刺客的目标只是端阳候。

昏暗中,晏煕圭在老侯爷的椅脚跪下。

晏华予面上依旧从容淡静,仿佛锋利的银箔插入的不是他的身体,因中毒而凝固的黑色血液也不是他的。他少时习武,随着年纪见长,只有眼力从未改变,方才那尽力一拉,意料之中地调整了暗器射向。

晏煕圭的声线微微颤抖:“你让我不要添乱,我何曾有……”

晏华予目中浅浅露出一丝笑意,虚弱地道:“你做的很好,家里本该有这一日,就像人总是要死的。”

他的右手食指勉强地抬了抬,眼神固执地看着前方。

盛云沂伫立了许久,拂了衣袍半跪在晏煕圭身边,与小时候一模一样。

“伯伯。”

时隔多年,耳边终于再次响起熟悉的称呼,晏华予一时眼角湿润,竟不知如何开口。

他恍惚间想起先帝在时,孩子们都还很小,每年夏日,太后会带唯一的孙子在府中待上月余。那时候自己家的小儿子和小皇子天天同吃同住,夜里从房间里跑出来在花园里钻假山看星星,他轻易就发现了他们里衣上的泥渍,却从未拆穿。他送给小皇子玉佩,精巧的小算盘,教两个孩子看账目,姑母在亭子里坐着,含笑看着他们。

大概都以为会一直这样下去。

晏华予浑身剧痛,双腿沉重无力,连张开嘴唇都分外艰难。

晏煕圭感到自己的手冰冷至极,视线掠过凌乱的院子,下意识要叫医官。宾客们逃的逃倒的倒,替晏华予诊脉的陈潜挨了一刀昏死在地上,太医院的人不见踪影。幸存的人被河鼓卫聚在一起,空旷的席上只有萧萧的月光。

他的声音卡在喉中,想要冷笑,却将手覆在眼上,遮住了即将滴落的泪水。

晏华予咳出一口血,肺部压力减轻了些,道:

“我早就存了这个心,不要怪陛下。”

晏煕圭不语,过了很久,才道:“重华,让你的人都走。”

盛云沂起身做了个手势,季维带着镇住场子的河鼓卫通通消失在院里,好像自始至终都没有在这里出现过。

河鼓卫一走,老管事回忆起侯爷嘱咐,遣走魂飞魄散的宾客,驱散了惊恐未定的婢女家丁们。那边一散,就有三人慌慌张张地跑过来。

“爹爹!”

陈桦扑在父亲身旁,眼泪哗地涌了出来,颤着手去掐他人中。舒衡迅速地撕下中衣为他止血,掏出随身带的金疮药洒了一遭,又把了把脉,道:

“陈伯伯没有事,只是刀伤有些严重,这些天身子又太累,就晕过去了。”

苏回暖见这两人处理好陈潜,示意他们把人抬回良医所去,自己走上到椅前细细看了一阵,皱眉道:

“侯爷需要尽快……”

她说到一半即停下。单看这毒晏华予还有救,但其人明显毫无生还之意,她就是及时处理也没有用。晏煕圭和盛云沂都在原地一动不动,连个医生都不叫,天知道他们心里想的是什么!

她退了一步,忽然发现院子里已空无一人。

苏回暖也欲离开,却硬生生被一双迷雾似的眼睛勾在那儿。

盛云沂的目光从她惊讶的面容上扫过,回首语气肃然:

“伯伯还有什么要和我说的。”

晏华予牵了牵嘴角,哑声道:“……是伯伯对不住你。宣泽他……”

晏煕圭攥住他干枯粗糙的手,“爹,别说了。”

晏华予喘了几口气,道:“第一件事,求陛下,为宣泽赐婚……吏部肖侍郎家的,许翰林的孙女,还有……”他勉力挤出几个字,“陛下明白我的意思……第二件,保留晏府故地,咳咳……”

盛云沂听着他断断续续的话语,接道:

“侍郎和翰林家的小姐我会仔细挑选,端阳侯府不撤。晏氏贩盐之权我决意多时,既非虚名,也不可收回。”

晏华予僵硬的躯体在椅上一点点松开。

盛云沂抓住最后的机会,沉声道:“伯伯可否告诉我,为何当年要那样做?为区区一个宋家,当真值得与我结成宿怨么!”

晏华予目神涣散,他笑了笑:“小旗啊……世上有些事,是不能深究的……”

这句话太皇太后和他说过许多遍,如今换成他来告诫了。

晏华予的白发染上露水,在夜风中轻轻飘着。

晏煕圭缓缓合上父亲的眼睛,庄重地伏下身去。

“宣泽。”

晏煕圭腰背挺直,纵然知道是他人离间之计,仍面如寒冰,低哑道:

“原来你说的对质,便是爹方才说的这些。”

盛云沂没有反驳。他向来爱洁,此刻却任由衣上的血落在石阶上,犹如一小朵红莲。

“既然如此,何须与我通气?”

“河鼓卫连刀都不配,仅仅十人能做什么?”

“你有此意,我从未阻拦,却不想你真的连一丝一毫情面都不讲!”

“五年前你为太皇太后所抑心中不甘,今日我和父亲尽数奉还。”

“陛下请回。”

盛云沂忍着腰后剧痛,又唤了一声:“宣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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