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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1 / 1)

在我面前的这幅画大约半臂宽,一米左右的尺寸,画的是一女子在浴室中沐浴的场景,笔法细腻入微。画中人全裸着身子坐在一间铺设着大理石板的古典浴室里。轻薄的纱巾缠在下半身上,遮住了部分画家不愿表达的部位。上半身却大面积地裸露出来,细腻洁白的肌肤与浴室里的水汽雾气交错混合着,呈现出非同一般的美艳感觉。

我仔细瞧那画中人,自然是我的样貌,但看上去却贵气许多。双目低低垂下,凝视着前方,似乎若有所思。整幅作品色调轻盈,线条却饱含力量,颇有几分古典画派的意境。这幅画上让我看到了asa的欲望,是含蓄却热烈地期望着能拥抱画笔下人物的欲望。

asa见我挑了这幅画出来,白净的脸上竟有微微涨红。从这一刻开始,他的目光甚至不敢再与我直视,生怕我会取笑他的小心思。他只是站在我身后,低声解释道:“这张画一直在改,前前后后画了三四个月,可上个月开始突然就不知道该怎么画下去了。”

我笑道:“现在已经很好,比别的都要好。”

asa又急忙接道,“可是它还算不上完美,远远不够。等我画好之后,我想把它送给你。”他的声音陡然转弱,尾音处已经像是低低的蚊吟。

我点头,不经意地应了一声,“好。“

asa见我应得十分爽快,便明白我其实没有理解他的意思。沉默片刻之后,他忽然走上前来,一把抓起我的手指,不由分说地将我的手指用力地按在那副画上。油画粗糙凝固的颜料扎在我的皮肤上,我不明白他的意思,扭头看他。asa的目光里已燃起隐隐的焰色,“你摸得到么?这幅画下面,是阿尔玛的《奥菲利亚》。”

我大惊失色,看着他认真的脸,再次确认,“英国画家阿尔玛·塔德玛?”

asa点点头,目光留恋地盯在画上,“大家都知道米莱斯画了名画《奥菲利亚之死》,其实两年后,画家阿尔玛也有一幅《奥菲利亚》,一模一样的场景,画中人物的原形却是他一直暗恋的情人。情人后来嫁给了一位苏格兰贵族,这幅画便成了禁忌和秘密。画家生前一直未展示给外人看过,死后留给了子孙,百年间辗转多人之手。去年,收藏家将这幅画拿出来拍卖,我喜欢它的故事,尤其喜欢阿尔玛将死亡处理在艳阳下的美,就买了下来。”

阿尔玛·塔得玛爵士是英国皇家学院派画家中的世俗装饰大师,他把拉斐尔前派掀起的古典主义风潮推向前进,以饱含情韵的笔触描绘着梦幻般的古典世俗题材,并使得这种题材创作发展成为维多利亚时代艺术的中心。阿尔玛的画在画家生前便价值不菲,这样一幅藏画,如今在拍卖市场上更是天价。我虽然一直知道他有钱又任性,可没想不到他竟然能疯狂到将自己的画画到两百年前名家的画上。震惊之余,我实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好问了一个俗之又俗的问题,“买这幅画,贵么?”

“应该很贵吧。”asa勉强笑了笑,“反正colin付钱的时候,很生气地把我骂了一顿。所以我必须更重视,画在上面的每一笔我都能感觉到画布上原有的笔触走势。所以,它一定要足够好,才能对得起下面的奥菲利亚。”

我当真是哭笑不得,心想就算你这画得再好,比得过《蒙拉丽莎的微笑》,可从前那幅也被毁了。一件艺术品便像是一条生命,看不见了,便如画作的死亡一般。想到这里,心中一阵心疼,强忍着心中的惋惜,只让他将原先的画给我看看。asa也没多想,翻出手机里的照片展示给我看。

奥菲利亚,是莎士比亚作品哈姆雷特的恋人。在故事中,奥菲利亚与哈姆雷特的恋情受到了多方阻碍。在一场充满阴谋的政治乱斗中,奥菲利亚的父亲被哈姆雷特刺死。之后,奥菲利亚的精神受到很大的刺激,整天唱着古怪的歌谣到处游荡,最后不幸落入水中淹死。

奥菲利亚死于水中的场景被许多画家绘成了作品,asa买的这幅《奥菲利亚》甚至并不比阿莱斯的同名画作逊色。画面是一场极美、极平静的死亡,奥菲利亚平静地仰卧在阳光下的水面上,无数花瓣在她身旁浮起,每一瓣上面都承载着明媚的阳光。她美丽的面庞已经有一半被水淹没,两片粉嫩的嘴唇半张着,像是在继续唱着古老的歌谣,丝毫不畏惧死亡的即将降临。

我又是一阵心疼加惋惜,恋恋不舍地多看了几眼原作,希望将他的每一笔画都记下来。

asa见我看得认真,又继续介绍,“你可能会认为我这样做很疯狂,可是我觉得疯狂是突破自己极限的必要手段,洁白崭新的画布,每一笔下去没有阻力,也没有质感,就像是在空中漂浮着一样。可是这一张不一样,我真的觉得不一样,她原本就有自己的纹理,阿尔玛的笔触,我甚至有的时候,会觉得浴室里的水雾不仅仅是这张画面上的水雾。还有溺死奥菲利亚的水波,透着光,映了出来。”

asa的声音在耳边喃喃响着,像是与我隔着千山万水的距离。距离更近的是在我脑子里的声音,是莎翁描写奥菲利亚之死的那段语言,“她的衣服四散展开,使她暂时像人鱼一样漂浮在水上,她嘴里还断断续续地唱着古老的歌谣,好像一点不感觉到处境险恶,又好像她本来就是生长在水中一般。”

这段文字充满诗意,有画面、有声音、有感受,是一场凄美的告别。素来人们都认为死亡对于纯洁美丽的奥菲利亚才是最好的解脱,让她终于摆脱了这罪恶深重的尘世,飘向无忧无虑的净境。

我的目光从asa的手机屏幕上移开,又移到了他画的那幅出浴图上。同样是水与女子,不计画者的技艺高低,只是两幅画的境地已大不相同。

我浅浅一笑,正要开口说话时,忽然之间,嘴唇开合了几次,竟没有声音发出来。紧接着,整个人像是过电了一般,掌心与后背处温度骤然升高,大脑陡然出现了一片空白。脑子里极其清楚地嗡地响了一声,眼前的画面开始破裂。asa的脸不停地晃动,一会儿出现在距离我双眼极近的位置,让我清楚地看见他的双唇快速开合,应该是在叫我的名字,只是我什么声音都听不见。再过一会儿,他又整个人消失在了一片漆黑中。

而在asa看来,伴随着视线的消失,是我整个人毫无征兆的软瘫瘫地倒了下去。

与上次电量耗尽的昏倒不同,这次我是在一瞬之间便失去了所有的意识,连挣扎的时间都没有。就像死神突然在脑袋上劈了一刀,将你剩余的生命尽数收走了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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