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1 / 1)
摆脱了欧阳太太,刘太太带着我又转了大半个小时。珠光宝气之下,这些太太们其实都差不多,感兴趣的话题也无非就是那几个,美容、子女、财富、享受与猎奇。在这样的气氛下,我认为人们谈论的这些,并不只是为了摆出来好看的,而是他们当真愿意为了这些话题而活。
我下意识地有些犯困,但又很快清醒。这里大多数人虽是第一次见面,但却很容易掌握她们的笑点。我在心里总结出了一套规律,自己试了试,效果立竿见影。不过,很快我又陷入了迷惑。一位很年轻、衣着鲜亮的男士加入我们的谈话,说起自己有个朋友去年出海时,遇到鲨鱼被咬掉了两条腿。我以为这是一件很悲伤的故事,但他接着说,朋友凭借顽强的意志,自己游回了岸边。这立刻便获得了人们的一阵欢笑。再后来,这位朋友装上义肢后,又出海钓鱼,还只身跳下当时遇到鲨鱼的海域游玩挑衅。计划能再次惹得鲨群再来咬他,最好能再咬断他的腿,以便用那对长长的金属制品噎死对方。这应该他为整个故事真正设计的笑点。可是,听众们却在这一刻陡然失去了兴趣,就连敷衍的笑声也瞬间停止。我不理解地看了看刘太太,她脸上堆满了尴尬,毫无留恋地离开了这一片的群聊。
我不理解,一直追着刘太太,想问清其中缘由。刘太太很谨慎,带着我一路便花园走去。横穿过草地,这里密树掩映,中间留着一条白色的的鹅卵石路,两旁低矮处遍植花草,地上落了满地的花瓣,有清淡香气传来,十分幽静。<
刘太太见四下无人,便压低了声音,悄悄说:“这件事本来不好在这里说的,我又担心你到处瞎打听,只跟你说个大概。我跟你说过这里的主人原本是晏小姐嘛,也就是安总的前妻。七年前,夫妻两人去野生动物园玩。路上,这位前安太太不知怎的,在车子行驶到野兽虎豹区时,突然停车,自己推开门下车。也就是半分钟不到的时间,竟被跟在后头老虎给叼走了,就这样人没了。”她的声音里流露出惊恐与一些惋惜,甚至回头看了好几次身后齐人高的花丛,深怕里面也藏着一只噬人的猛兽。
我还是第一次听说在现代都市里发生这种事情,一时间胸口像被堵住了一样闷气,有种说不出来的难受,“这太可怕了。那安总在现场目睹了这一切,应该会很伤心吧。”
刘太太朝着喧闹欢腾的别墅大厅看了一眼,伴随着几下响声,他们开始放烟花了。腾空而起的光亮在刘太太的脸上笼了一层浅金色,她将杯里的酒浅浅抿了一口,嘴唇不屑地勾了勾,“伤心?开头几天应该是会挺伤心的,可后来,保险给付了他那么大一笔钱,想哭都哭不出来了吧。男人大概都这样,生前无论多深情,都比不过自己的富贵荣华与逍遥快活。”刘太太说完,又觉得自己有些过于感慨,便刹住了车,再次嘱咐我,“反正呀,这位晏小姐的事在这就别提了,多扫兴呀。至于什么被动物袭击的故事,听着是热闹,但不合时宜呀,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我急忙点头,表示赞同,“对,原来是这样。”
我们两人又款款往回走,一路上称赞安家园丁的勤劳,诺大的花园,被打理得非常规则,赏花的、赏木的,看藤蔓枝叶攀爬的,错落有致。刘太太又提到:“这时间也不早了,大家都快散了,怎么还没见到那位小安太太。不会是想在结尾时,来个什么惊鸿一瞥吧。”她对这位安家的女主人似乎格外留意。
圆滑的鹅卵石路并不适合高跟鞋行走,我踉跄一下,差点摔跤。刘太太转身来扶我,我则将手里的酒杯高高举起,吸引开了她的注意力,“你看我的功夫不错吧,人快摔了,酒还没洒。”
刘太太果然顺势看了一眼,笑道:“这杯酒你端了一整个晚上了,也没见你真喝。”
我笑道:“每天晚上都是我带eva睡觉的,我可不想一身酒气熏着孩子了。”
刘太太将我上下看了一眼,想说什么却也没说出来。
回到宴会现场,安总正兴奋地在点烟花。蹭地一下接一下,带着焰尾的火光冲上天空,在在紫黑色的夜空中,爆开一团美丽动人的姿态,挑动着地上人们兴奋的神经。
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天上,我一个人悄悄又转回了花园,扒开小径旁的栀子花丛,将里面那个惊恐不已的女人翻了出来。她,很年轻的模样,没有盛装,身子只穿着一条吊带睡裙,脸又白又小,五官精致得像个瓷娃娃,一头长发如海藻一般散开在身旁,眼睛里流露出无尽的恐惧。
“你刚才就看到我了?你是谁?我之前没有见过你。”她的声音听上去有些沙哑,我不知道这是因为恐惧的缘故,还是她原本的嗓音便如此。
“我看到你受伤了。”我指了指她露在外的胳膊和小腿,上面有明显的淤紫淤青,只是花园里灯光昏暗,这些痕迹并不那么容易被人察觉。
女人低头看了一眼,双手便扑上来,抓住我的胳膊,哀求道:“你是今天来的客人么,你带我出去好不好。我不能留在这里了,继续在这里我会死的,安峰、安峰会把我打死。你带我离开,求求你,救救我,我、我要跟他离婚。”
我很吃惊,上下打量了一番眼前落魄的女人,哪有什么惊艳,看上去却连精神都似不大正常。“你是安太太?”我询问道。
“我叫孙玲珑。”她被我的提问惊得浑身一颤,下意识地回答道。天空被烟花刹那照亮,她浑圆晶莹的眼眸如同两泓清泉,将我的身影映在其间。下一秒,烟花滑落,她眼里的光也随之黯淡,“是,我是安太太。”她的回答有气无力。
我还没接话,却听见不远处有数人急促的脚步声朝我们这个方向赶来,其间还夹杂着吭哧吭哧的喘息声。孙玲珑立刻屏住呼吸,身体后退,又往花木丛中缩进了几寸,上下牙齿相互碰撞,几乎连话都要说不清楚了,“他们找过来了,他们把大黑也给带来了。”
借着花园里的昏暗灯光,我看到当真有三四个身穿保安制服的人一路东张西望。他们手里牵着一条毛色黝黑的大犬,獠牙丛生、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一边走一边嗅,转眼便离距离我们越来越近。我回头看孙玲珑,缩在花木丛里瘦小的身体不住地颤抖,她低垂着头,嘴唇紧紧咬着,像一只被大雨淋湿的鹌鹑。一股奇怪的感觉迅速占领了我的思绪,几乎没有时间思考太多,顾不上她满脸的惊恐,我迅速将酒杯中的酒泼了一半在她头上,另外半杯酒则一滴不剩地全部倒在了自己身上。
浓郁的酒香瞬间腾起,在酒窖里藏了三十年的佳酿果然有股沁人心脾的迷人香气。待那群人走近,为首的保安惊诧地看着我,问道:“王太太,你怎么在这里?”
我理了理裙摆,殷红的酒将浅绿色的裙弄湿了大半,湿漉漉地贴在腿上。那只凶恶的獒犬在距离我半米远的地方嗅来嗅去,可惜空气里净是浓重的酒香,獒犬闻了半天只觉得更加迷糊。我笑着抱怨道,“路太滑了,不小心把酒给洒了。这里还有别的路能去停车场么?我可不想让前面的人看到。”
为首的保安很理解,点点头,指了指花园西南角的方向,说:“您沿着这条路走,一百多米,有道铁门,我跟监控中心说一声,让他们给您开门。”
我笑着道谢,一阵夜风吹来,我向后缩了缩,似不胜寒凉,又像是被那只獒犬左闻右嗅的架势惊吓到。那保安为人精明,见状急忙喝止道:“别吓坏了贵客,去那边再看看。”接着,又满是歉意地对我解释,“不好意思,安总丢了东西,我们正在找。”
我客气地笑了笑,并不以为意,伸手指了指他身上的制服外套,笑着问:“方便借我一件衣服披着么?有点冷。”
那保安只稍微迟疑了片刻,便立刻将外面那件制服脱下,递到我手上。我接过,往肩头一披,笑意盈盈地道谢,又目送他们牵着獒犬离开。
我将花丛中的孙玲珑搀扶出来,之间她面色惨白,额头上满是冷汗,全身虚软得没了一点力气。我撑住她,将身上那件保安外套披在她身上,从手包里拿出车钥匙塞进她手里,上下再看了看,伸手将她的长发捋了捋。低声嘱咐道:“你往那边走,径自走到车库门口附近,灰色的suv,车牌号是78794dx,你躲在后备箱里,我带你出去。”
孙玲珑听我这么说,连续做了几下深呼吸,终于稳定住了自己的情绪。那双小鹿般灵巧湿润的眼眸里泛起一层感激,“你为什么肯帮我?你是王太太,哪个王太太,你叫什么名字。”她低声问道。
我一面帮她摘干净身上的残枝落叶,一面快速地回答:“我叫陈小唯,初次见面,但这里并不是寒暄说话的好地方。至于为什么要帮你,大概就是几个壮汉带着一条獒犬搜寻一个受伤女子,你怎么也不太像是坏的那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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