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发霉的仓库,深夜的红薯(1 / 2)
江北县第一服装厂,三号大仓库。
生锈的铁皮大门被推开,一股浓烈的霉味夹杂着樟脑丸刺鼻的气息,扑面而来。
昏暗的光线下,仓库里堆积如山的货物露出了真容。
那是一捆捆用蛇皮袋装着的、滞销了整整三年的老款劳动布工作服,以及款式肥大,颜色灰暗的中山装。
足足五万件库存,像一座座绝望的大山,压在这座刚刚易主的工厂头上。
陈默穿着黑色大衣,站在货堆前,面沉如水。
林婉儿站在他身边,看着眼前这些积满灰尘的破布,眼里满是担忧。
“陈老板,怎么样?这五万件‘宝贝’,惊不惊喜?”
仓库门外,传来一阵阴阳怪气的嘲笑声。
两个穿着毛呢大衣、夹着皮包的中年男人,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走在前面的,是县第二服装厂的厂长,刘宝田。跟在他身边的,是县国营百货大楼的采购部经理,王大强。
这两个人,代表着江北县服装行业的垄断势力。
得知陈默这个倒卖猪肉的暴发户竟然一口吞下了第一服装厂,他们今天就是专门来看笑话的。
刘宝田走到一个货垛前,抬起皮鞋,嫌弃地踢了一脚地上的蛇皮袋。
“刺啦”一声,脆弱的袋子破裂,掉出几件土得掉渣的蓝色阔腿工装裤。
“陈默啊陈默,你以为有钱就能在服装界充大爷?”
刘宝田指着地上的裤子,放肆地大笑,“这批货,是孙富贵那个蠢猪三年前盲目生产的废品。布料硬得像麻袋,版型肥得能装下两头猪!白送给叫花子,叫花子都嫌硌得慌!”
王大强在一旁帮腔,他高高昂起下巴,用鼻孔看着陈默:“陈老板,别怪哥哥不给你留活路。县百货大楼的柜台,寸土寸金。你这种连擦地都嫌粗糙的破烂玩意儿,一件也别想进我们大楼的门!你这两万块钱的承包费,权当是买了个大型垃圾场!”
林婉儿听着他们刻薄的嘲讽,白皙的手指死死攥着衣角。
她鼓起勇气,从口袋里掏出自己连夜画好的修改草图,上前一步反驳:“这些布料虽然硬,但是耐磨。只要把裤腿剪开,加上三角拼接,做成现在沿海流行的微喇叭裤,再把上衣的腰身收紧……”
“闭嘴吧你个乡巴佬!”
刘宝田毫不留情地打断了林婉儿,用看白痴一样的眼神扫过那张图纸:“几块破布拼一拼就能卖钱?你以为你是谁?皮尔卡丹吗?一个连缝纫机都没摸过几天的黄毛丫头,也敢在我面前谈设计!”
王大强更是笑得前仰后合:“陈老板,你不仅脑子进水,还让一个女人当厂长。这五万件废品,加上全厂一百多号工人的下个月工资,我看你怎么死!我们走,等着看他破产跳楼!”
两人如同打了胜仗的公鸡,大笑着扬长而去。
偌大的仓库里,回荡着他们刺耳的笑声。
这种被整个行业封杀、被竞争对手肆意践踏心血的压抑感,犹如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林婉儿看着手里的图纸,眼眶瞬间红了,一滴晶莹的泪珠砸在灰扑扑的地面上。
她害怕因为自己的异想天开,让丈夫砸进去的两万块钱血本无归。
深夜十一。
第一服装厂,裁缝车间。
全厂的工人都下班了。偌大的车间里,只有最角落的一盏白炽灯还亮着。
“哒哒哒哒……”
老式飞人牌缝纫机的踏板被踩得飞快,发出清脆而富有节奏的金属碰撞声。
林婉儿坐在缝纫机前,长发用一根皮筋随意地挽在脑后。
她纤细的手指在坚硬的劳动布上快速翻飞,剪刀“咔嚓咔嚓”地剪去多余的肥大布料。
手背上之前擦破的伤口还贴着胶布,但她仿佛感觉不到疼痛,整个人陷入了一种近乎痴迷的状态。
一改,再改。收腰,提臀,扩开裤腿。
一件臃肿的旧工装,在她的手里,宛如脱胎换骨。
“吱呀——”
车间的铁门被推开。一阵寒风卷着雪粒子吹了进来。
陈默迈着无声的步伐走进车间。他手里捧着一个用旧报纸包着的、冒着丝丝热气的纸包。
他走到林婉儿身后,将那件带着体温的黑色羊绒大衣,轻轻披在女孩单薄的肩膀上。
林婉儿停下踩踏板的脚,回过头,眼里布满红血丝,却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老公,你快看!”
她献宝似的举起手里那件刚刚完工的男士夹克。
原本肥大的中山装被她大刀阔斧地剪裁,变成了立领、收腰、短款的机车夹克样式,甚至还在肩膀处用黑色的碎布头做成了硬朗的肩章。
陈默没有看衣服。
他拉过林婉儿冰凉的双手,将那个热气腾腾的纸包塞进她的掌心。
纸包散开,露出一个烤得焦黄流蜜、散发着浓郁甜香的烤红薯。
“先吃一口。刚从街口那家老爷爷的炉子里拿出来的。”
转码声明:以上内容基于搜索引擎转码技术对网站内容进行转码阅读,自身不保存任何数据,请您支持正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