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夜校的报名表(1 / 2)
中原省,省城工艺美术学院,夜校进修班招生办。
初春的阳光穿透爬山虎的叶片,在招生办水磨石的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空气中弥漫着油墨和廉价绿茶交织的味道。
林婉儿坐在陈旧的木质办公桌前,手里捏着一支蓝色圆珠笔。
她穿着那身自己设计的收腰短款牛仔外套,乌黑的长发用一根红头绳简单地扎在脑后,素面朝天,却透着一股野性与清纯交织的惊艳。
办公桌对面,坐着一个戴着厚底老花镜的办事员。
林婉儿深吸一口气,在报名表“学历”那一栏,一笔一画地填上四个字:初中肄业。
“哟,初中肄业?这也敢来考省工艺美院的设计班?”
一道尖锐刺耳、带着浓浓优越感的女声,在林婉儿身后突兀地响起。
林婉儿回过头。
一个穿着大红色丝绸连衣裙、烫着大波浪卷发的女人,踩着一双黑色高跟鞋,“哒哒哒”地走了过来。
女人脸上涂着厚厚的雪花膏,嘴唇抹得猩红,手里拎着一个黑色小皮包。
她叫沈曼。陈默当年在乡下当知青时的初恋女友。
当年,陈默家里穷得揭不开锅,沈曼为了返城指标,毫不犹豫地甩了陈默,转头嫁给了一个大她十岁、秃顶的省城商业局小科长。
如今,那个大腹便便、穿着灰色中山装的李科长,正双手背在身后,迈着八字步,跟在沈曼身旁。
沈曼走到办公桌前,伸出涂着红指甲的手指,一把扯过林婉儿面前的报名表。
“家属栏:陈默。江北县第一服装厂厂长?”
沈曼扫了一眼表格,发出一阵夸张的冷笑,她转头看着身边的丈夫,“老李,你看看,这就是我跟你提过的那个在乡下的前男友。娶了个初中没毕业的村姑,现在竟然异想天开,跑来省城学服装设计!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李科长挺了挺啤酒肚,用一种居高临下的眼神打量着林婉儿,冷哼一声:“荒唐。省工艺美院是什么地方?那是培养国家干部的摇篮!一个初中生,连几句外语都看不懂,跑来浪费国家教育资源!”
戴着老花镜的办事员听到李科长三个字,立刻换上了一副谄媚的笑脸。他看了一眼林婉儿的表格,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同志,我们进修班最低要求也是高中学历。你这初中肄业,连立体裁剪的基础几何都听不懂,别填了。”
办事员毫不留情地从沈曼手里拿过那张报名表,当着林婉儿的面,将其揉成一团。
“啪嗒。”
纸团在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精准地落进墙角的废纸篓里。
“下一个!沈曼同志,来,您的表格我给您留着呢,直接填上就行!”
办事员双手递上一张崭新的表格。
林婉儿愣在原地。
那张报名表,是她熬了三个大夜,画了十几张设计草图,才换来的面试资格。
现在,就因为一张文凭,被当成垃圾一样扔掉。
沈曼得意洋洋地拿起笔,挑衅地看着林婉儿:“村姑,听见没?这里不是你们乡下的打谷场。你老公在江北县卖几件破衣服,兜里揣着几个铜板,就以为能跨进省城的大门?回去继续踩你的缝纫机吧!高雅的艺术,你这辈子都沾不上边!”
被权势压迫,被学历歧视,被丈夫的前任当众撕碎自尊。
这种深入骨髓的阶级壁垒,犹如一座无形的大山,死死压在林婉儿瘦弱的肩膀上。
眼眶泛红,她咬紧苍白的下唇,弯下腰,伸手去捡垃圾篓里那张属于自己的纸团。
就在林婉儿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废纸篓边缘的一刹那。
一只骨节分明、带着粗粝厚茧的大手,猛地从半空中探出,一把抓住了她纤细的手腕。
手心传来的温热,瞬间驱散了林婉儿指尖的冰冷。
一股淡淡的烟草味混合着肥皂的清香,将她整个人笼罩。
林婉儿抬起头,跌进一双深不可测的黑色眼眸中。
陈默穿着一身笔挺的深色定制西服,领口敞开,露出白色的衬衣。他弯下腰,从废纸篓里捡起那个揉皱的纸团。
他将纸团放在掌心,耐心地将其展平,抚去上面的灰尘。
“老公……”林婉儿声音发涩。
陈默抬起手,轻轻擦去林婉儿眼角沾染的一抹蓝色圆珠笔油墨。
他从西装内侧的口袋里,掏出一支闪烁着耀眼金光的派克钢笔。在这个普通工人用大雁牌钢笔的年代,这支纯金打造的派克笔,价值抵得上普通人一年的工资。
陈默拔下笔帽,将这支沉甸甸的金笔,稳稳地塞进林婉儿的手心。
随后,他拉开一把椅子,按着林婉儿的肩膀,让她重新坐下。
“这张表,咱们接着填。”
陈默双手撑在办公桌的边缘,高大魁梧的身躯犹如一堵不可逾越的城墙,挡在妻子面前。
他低下头,声音犹如醇厚的老酒,在林婉儿耳边低语。
“我的老婆,不仅是江北县的女装女王,未来,还要做整个中原省的首席设计师。谁敢说你不配,我就砸烂谁的饭碗。写。有老公在。”
林婉儿握紧钢笔,心中的委屈烟消云散。只要这个男人站在身后,哪怕面对千军万马,她也敢在纸上写下自己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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