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捡来的媳妇(1)(3 / 5)
他给一直站着的红马一鞭,马又开始得得散开四蹄,在柏油路面上敲出很好听的声音。
她似乎没有坐过马车,觉得很快,很稳,很威武,很有意思,比坐火车舒服。坐火车,挤,厕所里总站人。
在马车上还能看见大街。大街上有许多车,许多人,许多灯,许多大楼,这一切都慢慢地往后退去。
出了城,看见天山,那么高!从上到下都是白的,白得泛银灰色。戈壁这么大!一眼望不到边,在巴东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大的地方!这些地方为什么不种庄稼呢?没有人吗?能在这么大的地里干活,多有劲!
“大伯,你家在山那边吗?”
“不。那是天山,很高很远,西边从苏联那边过来,东边一直到青海。你别看它好像就在眼前,再走三天两夜也不得到。你坐好!”他给了马一鞭,“驾!”
车在大路上跑得更欢。
“大爷,你这是向南吗?”
“不,向西,你坐好!驾!”
大红马猛然往前纵去。她先仰后合,“啊!”叫了一声,两手乱抓,一下子不要命地抓住老大爷的老羊皮大衣。
“吁!”大爷喝慢了大红马,“你好像没坐过车?”
“没。”
“你家连马车也没有?”
“没。”
“你爹是干什么活计的?”
“种地。”
“今年多大岁数啦?”
“死了!”
“噢!”大爷对她看了看,“娘呢?”
“听说在前年也死了!”
“噢!”他又对她看了一下。
她倾着头。
“孩子,你命苦啊!爹娘怎么去得这么早啊!都是老死的?”
“不,爸早死了!妈说那年村上大跃进,我才三四岁,爹就死了!妈是后来病死的。”
“你姊妹几个?”
“姊妹四个,一个哥哥。”
“你大老远的出来,你家里人怎不送你,让你一个人走这么远?”
“我早就出来了,出来时娘不知道。”
那大爷又对她看了一下:“嗯,这么远跑到新疆,不容易呀!”
她好一会儿不言语,看着渐渐黑下来的天和黑魊魊的天山。
大戈壁平静得像蓝黑色的大海,一眼望去,见不到一点火光,听不见一点声息,远处的土丘、树林,黑魊魊的,慢慢地向后移动。
车拐上了一段泛浆路。路面上一尺来深的黄土,看起来平平的,马一走进去,陷得很深,拔蹄时,扬一阵很厚的黄烟,大戈壁上,车马过后,漫着一道黄烟,久久地不肯散去。
车吱吱呀呀地又颠又摆,让人的屁股总坐不到原来的地方。
她手捏着脆脆的苞谷叶儿,脸迎着初上的月光,那眼睛里的两颗泪珠亮莹莹地发光。
她不明白自己是在往哪去。
前面有路吗?
他到底是什么人?
他说的马勺子庄到底有多远?
她偷眼望望他,那裹在老羊皮里的到底是好人还是坏人?他死死地抱着鞭竿在想什么呢?他是不是在假装老实,等她瞌睡时,他会干什么?要是他是一个坏人,谁来帮我呢?
他见她老一会儿不说话,问:“你冷了吧?戈壁滩上的风大。”
“不,不冷。”
“身上那样单,不冷?”他解开黄羊皮,从里边脱下件油硬硬的黄色旧棉袄,“套上吧,姑娘。脏了点,暖和就行了。”
她看了他好一会儿,接过棉袄,一股恶油味和羊羶味,带着一阵暖气直扑鼻子。
八
有了这股暖气,她反倒觉得身上更冷,牙也抖抖的,便不好意思地套上了棉衣。
那大爷脱了黑边的棉袄,似乎有些冷,双手拉着黄羊皮紧紧地一裹,又搂着鞭竿,恢复原来坐的样子。
这一脱一穿,着了点风,冷气和热气在他肚子打起架来,双方的火力越来越猛,咕咕噜噜地上下翻腾,几翻几滚,冷气从后门,啌!又逃了出来。
那大爷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这怕什么?势在必行!
何况,她根本不介意这一点呢。
放过屁以后的沉默和空白是很窘人的,当事者往往要尽可能弥补这个空白,千方百计地打破这个沉默,或者没话找话说,没事找事干:“你多大啦?”——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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